“什么,大国师死了?!”
“新任大国师才十六岁?!”
“大国师是未来的淇王妃?!”
“焦骨教能吞下去这口恶气?!”
“一边头七没过,一边纳吉请期,也不怕冲撞报应!”
“听说这大国师出身巫山,师父是当年追随陛下从平城发家的最早一批人呢!”
“据说咸翘国师是被气死的……新仇旧恨呐~”
“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洛阳要变天了!”
……
整个洛阳的舆论场一片沸腾。
人人都在打探消息。
然而宫中三缄其口,淇王殿下身份敏感无人敢打搅,焦骨教高层全被勒令闭门谢客,修身养性。
对比起热火朝天的新任大国师的讨论,新任焦骨教主的上任就显得悄无声息多了。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洛水边一处亭子内——会客。
白衣素袍上绣着墨水梅花底纹,腰带是织金牡丹款式,木簪轻挽着飘散的黑白长发,脸上几分皱纹,眼睛矍铄精神,一派竹林萧散仙风道骨的高华名士模样。
他一手执棋,一手扶额:“三天下聘,十天后礼成,你这婚事未免也太匆忙了。整座洛阳的红纸都快不够用了,所有人都在打听你到底是什么人,皇帝已将当年咸翘助他登基的风放出去了,又把前两次去巫山请国师的事儿拿出来大说特说给你造势,绝非你贪图权势,实在是社稷需要你,大盛需要你。”
“要不是知道内情,这风吹得我都信了。”
“你去茶馆走一圈,十个茶馆九个都在说你呢。”
现今全洛阳的大红人,虽然还没正式祭天下发文书,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新任大国师的‘咸苓’,居然正优哉游哉的跟新任焦骨教主下棋。
“姬宝蓝,快点下!”焦骨教主催促道。
她在这人面前从来无需掩饰身份,名义上是大国师的‘咸苓’,实际上是前朝皇女,曾短暂做过几个月皇帝的姬宝蓝。
“您觉得婚事匆忙?皇帝老儿还嫌太慢了!”
这么快成亲的理由姬宝蓝是知道的,她一边思绪飞转一边下棋,由于没办法一心二用,她发现自己要输了,立刻双手拢住将棋子往前一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那身体撑不过今年了,他必须在今年之内完成太子登基的一切准备仪式。”
“你棋品实在是太差了。”教主皱眉,将棋盘上混在一起的黑白棋子一颗颗挑了出来,重新放入两人手边的棋盒,“以后出去千万别说你的棋艺是我教的。”
“哎呀姚九叔别这么小气嘛,新官上任三把火,您脾气都没以前好了。”姬宝蓝从桌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
姚九立刻瞪她一眼,打掉她手中的玫瑰奶酥糕:“知不知道隔墙有耳?以后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你都该唤我九耀教主,而我自该唤你国师,或者王妃。”
姬宝蓝只好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我的错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十五年来,我每天对上伺候神神叨叨的老太,居中要扶持几个长老不停内斗,下面还一堆蠢蛋拖我后腿,再加上你远在千里之外时不时给我添堵,这脾气怎么好得起来?”
“就比如说今天,我要你不要来,你非要来!回头怎么跟人解释今天这番会面呢?”
再是仙风道骨的教主看到姬宝蓝就气不打一处来,暴躁的像个嘴碎老头儿。
姬宝蓝趁他不注意,又把手摸向了点心盘,悄咪咪捏起一块牡丹糕,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放心!这次见面理由光明正大——望气,恰逢教主给老太太下葬挑坟,撞一起了聊几句很正常吧?”
“来洛水之阴望气?怎么不买只乌龟背个天命出来?”教主脸色极其难看。
姬宝蓝冷笑:“他倒是想,也不怕乌龟驼出来的是血书!”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儿:“他还要我和淇王大婚当天来这里祭天呢!所以我说过来望气,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噗——
焦骨教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年轻的时候血染河阴,年纪大了害怕报应?”
“为了身后百年。”姬宝蓝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撑着脑袋,“您没发现所有权力至高者到了晚年都信奉玄学吗?姚太后如是,皇甫思亦如是。他要在自己死前,保证大盛王朝千秋万代。”
“他的太子是个傻子,谁不说一句天理报应?自己不敢来河阴祭拜,要淇王和我代劳呢,指望这样来安抚亡灵,缓和仇恨。”
教主幽幽叹气:“这个世上没人比你更懂皇帝的心思。”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做过皇帝。”姬宝蓝自嘲道。
教主不想围绕这个伤心的话题继续,他舒眉一笑:“你这个假身份选的太好,谁想的到新任国师居然是皇帝陛下亲女,这天然的信任度啊。皇甫思真是造孽,玄学若得法,咸翘还能容忍他活到现在?早就日夜诅咒他,已经咒死他十七八回了。”
“提到这个,他还假惺惺跟我说什么你和太子是斩不断的血亲,我不能给你公主的身份,只好给你王妃的身份,你毕竟是朕的血脉,异姓王只有这一个,这是为父能做到的给你的最好待遇。”
“哈哈哈哈哈哈淇王妃,最好待遇——”教主觉得分外好笑,“说真的,如果你是真正的咸苓,估计都要感动这拳拳父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