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斯的三日,在密集的政务与暗流涌动的交际中倏忽而过。
白日里,阿图姆以法老之姿履行着职责。游戏亦步亦趋,如同影子般学习着这古老宫廷无声的语言。他渐渐能读懂那些低垂眼睑下转瞬即逝的算计,能分辨出华丽颂词里包裹的试探或恳求。
孟菲斯总督乌塞尔-玛特是个圆滑周到的人,总是弓着身躯,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容,殷勤得近乎谄媚。
但游戏注意到,当阿图姆问及某些具体政务——比如去年修缮西城墙的款项明细,或者某几个旧仓库的库存核查记录时,这位总督眼底总会掠过一丝极快的闪烁,回答也变得稍显迂回笼统。
“陛下明鉴,这些琐碎账目自有下面专吏负责,老臣……老臣立刻调来完整卷宗供您御览。”乌塞尔-玛特总是这般应对。
而普塔神庙的大祭司凯蒙斯则是另一番气象。他的言辞间充满对神意的虔信,却总在不经意间强调孟菲斯神殿体系“自古以来的独立传统”与“对下埃及民心的独特安抚作用”。当阿图姆询问神庙所属田产的最新账目时,凯蒙斯垂眸应答流畅,但游戏敏锐地捕捉到他身后一位年轻祭司瞬间紧绷的手指。
“白墙之城的光辉,源于神恩与古老盟约的庇佑,历代法老无不尊崇。”在一次关于是否增拨资金修缮某座古老偏殿的讨论中,凯蒙斯如此说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乌塞尔-玛特,“世俗的便利固然重要,但维系神人之间的纽带,方是国祚绵长的根本。”
乌塞尔-玛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阿图姆端坐其上,面色平静地听着双方的言辞往来。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急于表态。直到双方各自陈述完毕,他才用简洁清晰的话语给出裁断——提出一个折中或更具建设性的方案,同时将皮球又踢了回去,还让双方都难以反对。
游戏看在眼里,暗自惊叹。每一句看似平淡的裁决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无数利益与人事的脉络。
阿图姆在试图用他理解的“秩序”——一套更清晰、更可核查、更倾向于中央权威的规则——去梳理、乃至重塑这座古老都城内部盘根错节的权力生态。
这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激起暗处的反弹。
除了这两股主要势力,来自下埃及各诺姆的代表也带着各自的诉求涌来。
议事厅里时常充斥着急切甚至激烈的争论声。
阿图姆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发问,问题总是直指要害——询问具体的数据、过往的成例、或者矛盾的核心究竟在何处。他绯红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焦虑的脸庞,仿佛能看穿言辞背后的真实意图与算计。
游戏坐在旁听席上,努力消化着这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他跟随阿图姆学习如何从芜杂的诉求中剥离出核心问题,如何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困难,哪些是讨价还价的伎俩,又如何在不损害王室权威的前提下,给予适当的安抚或切实的解决方案。
这比任何书本上的知识都要鲜活,也都要沉重。
某日傍晚,总督乌塞尔-玛特在宫殿主宴会厅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孟菲斯城中有头有脸的贵族、官员、富商、神庙高层几乎悉数到场。大厅内灯火通明,镶嵌着彩釉瓷砖的墙壁反射着金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浓郁的酒气以及昂贵的香料味道。乐师们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乐曲,舞女身姿曼妙。
阿图姆身着华贵的宴会礼服,头戴简单的黄金发环,居于主位。
游戏坐在他左下首,也换上了正式的袍服,颈间戴着象征身份的黄金项圈。
他不太适应这种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场合,只能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看着各色人等轮番上前,向法老敬酒,说着华丽繁复的祝词。
阿图姆应对自如,举杯示意,回应简短而得体。他并未多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如同冷静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