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船头缓缓剖开,船队已完全驶离了“芦苇之眼”的范围。
游戏站在御舟的侧舷边,风从北方吹来——这是尼罗河上最熟悉的北风,并不友好,却无法阻挡水流的意志。
“逆风。”阿图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游戏回头,看到他已换回相对轻便的深蓝色长衫,绯红的法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见游戏里眼中有些疑惑,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答道:“尼罗河的水流会带我们向北。水手们知道怎么利用这些风,逆风只是会慢些。”
航行最初的两天平静得近乎单调。
游戏却发现,在这片流域上,水手们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根据风向细微的变化不断调整帆索的角度,让船尽可能贴着河岸利用可能存在的、因地形而产生的回旋气流。
他逐渐学会了辨认一些航行的信号:老水手突然指向某处水面泛起的特殊波纹,意味着底下有暗流或浅滩;某只水鸟反复在固定区域盘旋,可能预示着鱼群的位置,也意味着那里水深合适;而远处沙丘轮廓的细微变化,则是夜间判断方位的重要依据。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甲板上,有时观察,有时帮忙递送些轻便的物品,更多时候是坐在船舷边,膝上摊着纸莎草和芦苇笔,将所见所闻用哈索尔教导的符号记录下来。
阿图姆也没闲着。他处理着通过快船从底比斯和沿途哨站送来的信件,与马哈德商讨护卫布防的细节。每到傍晚泊船时,他会将游戏记录下的观察要点拿过去看,有时会问几个问题,有时只是点点头。
第三天黄昏,阿图姆命令船队停靠在一处没有名字的小河湾。
这里不属于任何诺姆,只是岸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背风,适合过夜。
护卫队率先上岸建立警戒,水手们则忙着系缆、检查船体。
游戏跟着阿图姆踏上沙滩。沙粒很细,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微微下陷。不远处有几丛顽强的刺枣灌木,更远处就是无尽沙丘的起点。
“今晚在这里过夜。”阿图姆说,目光扫视着周围。他的神态比在船上时更警惕些,虽然这片区域看起来毫无人烟。
“有什么不对吗?”游戏问,也下意识地观察四周。
“太‘干净’了。”阿图姆低声道,“没有动物足迹,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连鸟类都很少。”他指向那几丛刺枣,“看,枝条完整,没有被啃食过的迹象。要么是这附近有让动物回避的东西,要么……”
他没说完,但马哈德已经带着几名护卫开始对周边进行更仔细的搜查。
晚餐是在沙滩上升起的小堆篝火旁解决的。护卫们轮流值守,其余人围着篝火坐下,低声交谈或默默进食。
游戏坐在阿图姆身边,小口啃着面包。火光跳跃,在阿图姆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游戏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不是在埃及的记忆里,而是在更久远、更模糊的某个深处。篝火,沙地,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种错觉。大概是连日航行太疲惫了。
夜深了。
游戏躺在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里,身下垫着从船上搬下来的厚毯。沙地比船板柔软,却有种陌生的不踏实感。帐篷外,篝火已熄灭,只余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值夜护卫的脚步声规律而轻缓,混合着远处尼罗河永恒的水声。
他睡不着。
手背上那枚符文,从傍晚踏上这片沙滩开始,就一直有种隐约的……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更深层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动他的骨头。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疲惫导致的神经敏感。但此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种感觉越发清晰——是一种温和却无法忽视的牵引感,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他的灵魂深处,而线的另一端,就埋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他侧过身,看向睡在旁边的阿图姆。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火光,他能看到阿图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阿图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
四目相对。
“你也感觉到了?”阿图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
游戏点头,抬起自己的左手。帐篷内太暗,看不清符文是否在发光,但那股牵引感此刻清晰得不容置疑。“在……那个方向。”他指向帐篷的西北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