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只剩下游戏和阿图姆两人。
阿图姆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庭院里盛开的莲花池。阳光洒在他绯红的长发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感觉如何?”阿图姆问,没有回头。
游戏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池水清澈,莲花娇艳,几只水鸟在池边梳理羽毛。这一切安宁美好得不像真实——与刚才厅内那些沉重、复杂、甚至暗藏危机的讨论,仿佛是两个世界。
“像把自己放在了祭台上。”游戏诚实地说,声音很轻,“但这是唯一能让这些话被认真对待的方式,对吗?”
阿图姆侧过头看他,绯红的眼眸深邃。“是。在这里,‘神赐’比‘天赋’更有力量,‘法则’比‘技巧’更令人敬畏。你选择了一个最锋利,也最沉重的身份。”他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你看到的每一个‘不协调’,都可能被赋予远超其本身的意义。你的‘尺规’,会搅动很多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你会怕我搅动太多吗?”游戏问。
阿图姆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
“我怕的是无人能搅动。这个帝国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尺规,去丈量那些连我都无法轻易触及的角落。只是……”他看向游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持尺者,往往最先感受到尺的冰凉与重量。你准备好了吗?”
游戏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现世那些平凡却踏实的日子,想起爷爷店铺里阳光的味道,想起朋友们毫无负担的笑脸。然后,他想起手背上那枚银色的符文,想起沉眠之间浩瀚的光流与低语。
“尺规已经在这里了,”游戏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仿佛那里真有一把无形的尺,“无论我是否准备好,它都会丈量。我能做的,就是尽量看清它量出的每一条纹路,然后告诉你。”
阿图姆伸出手,重重按在游戏的肩膀上。力道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与支持。
“那么,先去用膳。下午去找哈索尔总管。他对你的‘尺规’……恐怕会比塞特更感兴趣。”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厅。长廊里阳光明媚,但游戏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踏入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午膳后,游戏在爱西丝的引领下,再次踏入档案库。
推开大门,混合着纸莎草、墨水和陈旧岁月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成排的木架高耸至顶,其上卷轴与泥板如山。哈索尔总管就在最深处,但今日,他并未伏案疾书。
老人站在石桌前,背脊似乎比昨日挺直了些。桌上没有摊开十几卷同时处理的文书,只有一副洁净的计算木盘,和几张空白的纸莎草。当游戏走近时,哈索尔转过身,那双总是半阖的、专注于数字的深褐色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目光灼灼地落在游戏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种近乎炽热的学术好奇。
“殿下。”哈索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律,“老臣已恭候多时。请坐。”
游戏在他对面的苇席上坐下。爱西丝悄然退至门外。
“晨间议事厅中,殿下所言‘数之秩序’,‘法则纹路’,”哈索尔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木盘,“老臣钻研数字一生,自诩能窥见其运行之妙。然殿下所言,似触及更本源之物。老臣斗胆,可否请殿下……稍作演示?”
这不是考验,而是一位顶尖学者遇到超出自身认知范畴的命题时,最直接、最纯粹的求证。
游戏静默一瞬。他扫视四周,目光掠过最近一架子上几卷半开的卷轴,那是某个诺姆近期的谷物入库记录,符号密密麻麻。
“请总管随意念一段数据,任何数据都可。”游戏说。
哈索尔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去拿那些卷轴,而是直接开口,语速平稳却极快:“底比斯东仓,去岁入库小麦,单位以‘赫卡特’计:第一月,八百五十;第二月,九百二十;第三月,七百六十;第四月,九百九十;第五月,八百三十;第六月,一千零五十。”
念毕,他看向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