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姆停下笔,侧头看他。
游戏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直视着阿图姆,淡紫色的瞳仁里映着对方绯红的身影。颈间的黄金项圈随着动作轻响了一声。
“让我帮你。”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作为被保护的‘王弟’,也不是作为需要被引导的‘客人’。是作为你的伙伴。就像在现世时那样。”
房间里静了一瞬。窗外传来远处庭院里修剪植物的轻微声响,还有风吹过廊柱时带起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阿图姆放下炭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意味着我要开始学习。”游戏说,“学习这个国家的规则,学习你每天面对的东西,学习……如何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他的手下意识地抚过身上的黄金饰品,“包括这些。”
阿图姆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又移回他脸上。
“不止。”阿图姆摇头,“如果你真的站在我身边,参与决策,那么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建议,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活。你会看到边境哨站的士兵因为补给不足而饿死,会因为某个诺姆长贪污赈灾粮款而愤怒,会为了平衡神庙势力和贵族利益头疼到深夜。”他顿了顿,绯红的眼眸深不见底,“你会背负责任。很重的责任。”
游戏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抵着掌心。黄金臂环的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钝痛。
“我知道。”他说,声音没有颤抖,“在现世,我见过你为了保护我们——保护城之内、杏子、本田,甚至海马——所做的一切。你总是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他抬起眼,“但那时候,我至少能站在你身边,能和你一起面对。可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阿图姆懂了。
现在,在这个三千年前的世界,游戏被隔绝在一切之外。他被保护在偏殿里,被黄金和规矩包裹,像一件易碎的珍宝。而阿图姆独自一人在前殿,面对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我不想只在这里等你回来。”游戏轻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承担那些重量。”
阿图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很轻,但游戏知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重新拿起炭笔,但这次没有在地图上画,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灰沾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
“后天。”他终于开口,“我会召集核心重臣,宣布一次覆盖上下埃及的‘巡礼’。名义上是带你巡视全境、考察民情、检验这几年的改革成效,同时彰显王权。”他抬眼看向游戏,“真正的目的,是寻回我被分散封存的记忆。那些碎片——你看到了,它们散落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我们必须亲自去,才能触发、取回。”
游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巡礼。走出王宫,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
“既然你想……就随我全程参与筹备会议。”阿图姆继续说,“不是坐在旁边听,是真正参与。提出你的想法。塞特和其他人会质疑你,会试探你,会用最苛刻的标准审视你——因为一旦你站在我身边开口,你就是‘王弟’,你的话就具有分量。”
“我明白。”游戏点头。
“那么,”阿图姆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客人’了。”他伸手,从矮桌另一侧推过来一卷用皮绳捆扎的纸莎草卷轴,“这是过去三年,上下埃及各诺姆的税收、人口、耕地面积变动汇总。这两天看完它,会议上,如果有人问起,你要能答得上来。”
游戏接过卷轴。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重。皮绳解开时,纸莎草特有的干燥气味扑面而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数字,有些地方还有朱砂笔批注的痕迹——那是阿图姆的字迹,他认得。
“还有这个。”阿图姆又放下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荷鲁斯之眼的纹样,“带着这个,你可以自由出入藏书室和档案库。任何你想查的资料,任何你想问的人——除了正在议事的——都可以调用。”
游戏拿起令牌。是黄金的冰凉,边缘已经被磨得温润光滑。
“谢谢,”他抬起头,“另一个我。”
阿图姆看着他,目光扫过他一身正式的衣饰,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意。
“可以开始了。晚膳时我来检查你的进度。如果看不懂,标记出来问我。”他说,起身。
准备离开时身体微顿,想了想,回头揉了揉游戏被打理规整的头发,“加油了,王弟。”
随着阿图姆离开,门被关上,游戏独自坐在房间里。
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羊皮地图,看着那卷沉重的报告,看着手边的青铜令牌。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颈间的黄金项圈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地图上“底比斯”的位置。
对,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