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织物褪去,接触到温暖的空气,游戏轻轻打了个颤。阿图姆的手不经意间划过他肩颈的皮肤,触感温热。他没有停顿,将那身沉重的礼服丢在一旁。
“进去。”阿图姆用下巴点了点浴池。
热水包裹上来的瞬间,游戏几乎喟叹出声。紧绷的肌肉和发凉的骨头缝里都渗进暖意,一直纠缠不休的、关于卡依和异世画面的冰冷幻觉,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水汽隔开、驱散了些。他把自己沉下去一点,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阿图姆没跟着入浴。他走到池边矮架旁,拿起侍女备好的干净布巾,浸入水中,尝试着拧了拧,感觉还算顺手,便走回游戏身后蹲下。
温热的湿布忽然覆盖上后颈,微重的力道擦过颈侧。游戏微微一僵。
“别动。”阿图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满是认真,手上努力模仿着平日侍女们服侍他的动作,“你这里绷得像石头。祭祀时站太久了。”
啊……不是,那根本不是因为站立哎!游戏内心下意识反驳着。
“那……那个,另一个我,还是……还是我自己来!”游戏伸手想要去拿阿图姆手中的布巾,但被对方敏捷地避开。
“怎么了?比不是都没什么力气么?”阿图姆不悦地看着眼前很显然在强打精神的人。
“呃……其实……那个,有点痛……”游戏不好意思地向身后人撇了眼,“另一个我你根本没有照顾过人吧……”
“有啊,几年前你因为考试复习用功导致事后生病回家直接发了烧。当时是我帮你洗的澡啊。”阿图姆非常自然地将手放回游戏肩头,并放轻了力道,“不过这种视角的确是第一次没错 。”
“等等!那次难道不是妈妈帮我擦的身体么?!”本还没什么精神的游戏瞬间被吓清醒了。他一直以为那次自己醒来换的睡衣是因为妈妈发现他生病了。这么说来那之后妈妈的反应的确很奇怪,不像是以前自己生病康复后的反应。原来是另一个我……等等,另一个我帮洗的澡……不行不行!游戏突然奋力摇头,想将脑海中即将成型的画面给甩出去。
“又怎么了?”被游戏突如其来的动作干扰得不得不停手的阿图姆非常疑惑,自己明明很轻了吧,再轻就没有擦洗的效果了。
“没……没事……”游戏红着脸将自己半张脸也埋入水里。并努力放松身体,任由身后那股熨帖的力道在肩颈处揉按。
见人安静下来,阿图姆不再说话,只是专注起了手上的动作。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一切的声响,只剩下水波晃动和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动静。这沉默的照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游戏的意识在这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开始漂浮,眼皮渐渐发沉。
就在他几乎要滑进水里睡着时,阿图姆停下了动作。
“行了。再泡要晕了。”说着伸手,将人直接从水里脱了起来。手中轻飘飘的重量引起心中一丝不满,伙伴的这个身体还是太瘦了。
游戏迷迷糊糊地任由阿图姆动作着,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不好意思。阿图姆用大布巾将他整个裹住,从头到脚草草擦了一遍,动作其实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仔细,迅速吸走了大部分水珠。然后拿起那件素净柔软的白色寝衣,套在他身上,系好衣带。
勉强将人打理妥帖,阿图姆便出声喊人,“爱西丝,让医师进来。”
爱西丝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师推门进入。
“给他看看。”阿图姆将人放到外间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自己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医师动作。
老医师恭敬上前,一番仔细地检查后,意识回身行礼:“回禀陛下,二殿下身体并无大碍。发热是因意识刚醒,又受到盛大祭仪之魔力潮汐冲刷,身体还不适应,是正常反应。臣给用电温和宁神的药,静养两日即可平复。只是……”他略有迟疑。
“说。”阿图姆道。
“二殿下神气与地脉联结甚深,极易受周遭魔力环境影响。近日最好远离神力剧烈波动之所,以免神魂再受扰动。”老医师谨慎地建议。
阿图姆眼神微动,看了游戏一眼。游戏也正看着他。他们都明白“神力剧烈波动之所”指的是哪里。
“知道了。去开方子吧。”阿图姆挥挥手。
医师和爱西丝行礼退下。门关上,内室又只剩两人。
阿图姆起身,走到游戏身侧,伸手将他还在滴水的、稍显凌乱的额发向后捋去,掌心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好像退下去一点了。”他自语般说了一句,随即又道,“医师的话听见了?”
“嗯。”游戏应道,“那……‘沉眠之间’……后天还去吗?”
阿图姆收回手,绯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去。”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正因为你容易受影响,才更要尽快去。在那里彻底解决源头的问题,比以后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再被别的东西‘连接’上要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我会安排好。马哈德和西蒙的防护不是摆设。”他总是这样,将最坏的可能看清,然后做出最果决的选择,将一切纳入掌控。
游戏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他对另一个我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阿图姆似乎终于满意了,亲自将人抱回寝屋。
“睡觉。”难得命令的语气,手上动作却温柔地将人放入柔软的床铺间。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
柔软的寝衣和干净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将他包裹。身侧传来另一个人沉实的重量与体温。灯被阿图姆挥手熄灭了。只有极淡的月光从高窗渗入。
在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游戏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随后,一条手臂伸过来,不甚轻柔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后背抵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别乱想,”阿图姆低沉的声音贴着后颈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是含糊的,“我在。”
被那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游戏缓缓闭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什么灵镯、什么谜团……那都是醒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