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时,游戏便醒了。
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尼罗河的水声,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擂动,敲打着紧张的节奏。
今天便是月圆之夜,也是他首次以“王弟”身份公开露面的日子。
侍女们比往日更早来到偏殿,手中捧着的不是日常衣物,而是昨夜爱西丝展示过的那套月神祭祀礼服:纯白的亚麻长袍边缘以银线绣着月牙与星辰纹样,额间还配着镶嵌月光石的额带。
“二殿下,请更衣。”为首的女官恭敬地说。
游戏起身,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侍女们的服侍。礼服比看起来要复杂,层层叠叠的系带与固定都需精巧手法。当最后那条额带被小心地系在额前时,游戏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白袍衬得他肤色尚显苍白,黑发柔软垂落肩头,额间月光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微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淡紫色眼眸里,既有属于“武藤游戏”的温和,亦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沉淀。
“很合适您,二殿下。”女官轻声说。
游戏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银线绣制的星辰纹样。他能感觉到这身礼服上萦绕着微弱却清晰的魔力波动,像是被祝福过的痕迹。
早膳很简单,游戏尽量让身体得到充分的能量。他知道今晚祭祀将持续许久,需保存体力。阿图姆并未如往常般前来,爱西丝解释说,法老王在祭祀前需单独进行净化与冥想。
“塞特神官会在傍晚时分来接您。”爱西丝一边为游戏整理衣领一边说,“祭祀在日落后开始,持续到午夜月悬中天。其间您只需要待在陛下身侧,除了必要的行礼和跟随外,不需要做其他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但如果有任何不适,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请务必保持平静。”
游戏的手下意识探入怀中,触碰到那枚温热的护身符。“异常……具体是指什么?”
爱西丝沉默片刻:“月圆之夜,魔力流动最为活跃。神殿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魔力场,而您……”她没有说完,但游戏已然明白——他这具甫苏醒、灵魂初聚的身体,在那种环境下或许会像敏感的仪器,接收到各种信息。
“我明白了。”游戏说。
“那么殿下您先暂时放松休息片刻,下官要先前往现场准备。”爱西丝说罢便退了出去。
整个白天在紧绷的平静中度过。游戏尝试冥想,却始终难以彻底静心。午后马哈德来过一次,未安排训练,只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
“您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马哈德在完成检查后说,“但今晚请务必量力而行。如果感到疲倦,可稍做调息,不要硬撑。”
“马哈德神官第一次参加祭祀时,也会紧张吗?”游戏忽然问。
马哈德望他一眼,严肃的面容微缓:“敬畏多于紧张。托特神之祭祀,所求者智慧与平衡,非为威慑。”他顿了顿,“殿下只需记住,您立于陛下身侧,本身便是平衡的象征。”
这话与哈尼所言隐隐相合。游戏心中残存的那点浮躁,渐次沉淀下去。
日落时分,天边烧起金红的云霞。塞特准时出现在偏殿外。
他换上了更为庄重的高阶神官袍服,棕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额前佩戴象征身份的黄金徽记。见到游戏,他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动作精准如丈量,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二殿下,时辰已至。”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游戏微一颔首,步出殿门。塞特随即直身,退至侧前方半步之距,沉默地在前引路。众侍女伏地恭送。
前往神殿的廊道漫长而肃穆。夕阳将石柱的影子拉得斜长,四下唯有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塞特步幅稳健,始终保持着半步的前距,不曾回头,亦未多言。那股沉静而严谨的气息,让游戏莫名想起了海马——不是那个执拗于胜负的决斗者,而是海马集团总裁处理公务时那种高效而疏离的专注。
神殿矗立于王宫西侧,比藏书室更显恢弘。巨大的石柱刻满神文与浮雕,殿门前两尊托特神像肃然矗立——朱鹭首,持笔与板,象征着智慧与记录。
殿前广场已聚满人群。白袍祭司列阵以待,官员与贵族静候于外。无数目光聚拢而来,好奇、审视、敬畏、揣测……如无形的网。游戏目光平静扫过,看见了队列中的马哈德,稍远处垂首的爱西丝,以及祭司队伍末尾,那个偷偷朝他眨眼、旋即被身旁年长祭司轻敲了下的玛娜。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恰在此时,神殿深处传来钟声。
那并非金属钟鸣,而是石制乐器敲击出的低沉声响,悠长而庄严,在暮色中回荡。人群瞬间静默,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向殿内的通道。
塞特侧身示意:“二殿下,请。”
游戏深吸一气,迈步向前。白袍袍角在晚风中轻扬,额间月光石的光晕渐盛——不是反射残阳,而是自内而外地,与殿内某物应和着。
踏入神殿的刹那,浩瀚的魔力波动如深海暗涌,迎面压来。
游戏胸口一窒,怀中护身符骤然发烫,温煦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压迫感稳稳抵住。他面色不变,步履未停。
殿内穹顶高阔,绘满星空壁画。四壁彩绘绚烂,描绘着托特神创文、纪时、裁断的圣迹。中央祭坛以整石雕成,其上鲜花、果实、香料、纸莎草与墨锭陈列有序。
祭坛前,阿图姆已在那里等候。
他身着与游戏相仿却更为繁复的祭服,外罩绣满金色神文的披风,红白双冠在火炬光中流转着庄重华彩。手中权杖顶端,托特神朱鹭首雕像的双目嵌着深蓝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