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姆所说的训练果然从第二天早晨便开始了。
马哈德神官准时出现在偏殿的庭院中,干净利落地向游戏行礼,腰间佩戴的权杖在晨光下泛着深紫光泽。
和游戏印象中的“黑魔导”有些不太一样,马哈德此时的身形更壮硕挺拔。
“二殿下,今日我们从基础拉伸开始。”马哈德的声音浑厚平稳,“身体沉睡许久不宜做太过剧烈的运动。”
游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剧烈运动,毕竟他从前的体育成绩一向不太好。可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马哈德口中的“基础”,对他而言,完全!一点都不轻松!
看似简单的拉伸动作,在马哈德严格要求每个角度和呼吸配合下,很快就让他渗出细汗。游戏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确实如阿图姆所说——保养良好却生涩,肌肉有记忆,却是他人照顾下的被动记忆,现在需要重新激活。
“感受这里的牵拉。”马哈德单手虚托游戏的后背,帮助他完成一个后仰动作,“您的筋骨柔韧度比预期好,这是优势。但力量薄弱,需要循序渐进地增加。”
就在这时,庭院拱门处探进一个小脑袋。“马哈德师父!您果然在这里!”
毫无防备的游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泄了气,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幸好马哈德的手始终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玛娜!现在是二殿下的训练时间,你来做什么?”对于玛娜毛毛躁躁的行为,马哈德显得十分不悦,刚才若是不小心让二殿下受伤,陛下怕是要不高兴。
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玛娜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大着胆子蹦跳着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人家可是被爱西丝女官拜托来送蜂蜜水的!她说训练后喝这个能补充体力!”
边笑嘻嘻地解释着,边把陶罐放在石凳上,然后好奇地打量着游戏,“您就是二殿下哇?您竟然真的醒了哎!”
玛娜的目光很干净,性格也很直率,没有其他仆从那种敬畏的距离感。游戏反而觉得亲切:“你好,玛娜。谢谢你送的水。”
“不客气不客气!”玛娜眼睛亮晶晶的,“殿下,你和陛下长得好像哦!但感觉又不太一样……哎,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双生子呢!”
“玛娜。”马哈德的语气带上警告。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了嘛!”玛娜做了个鬼脸,却也没离开,反而在石凳上坐下,“我就看着,保证安静!殿下加油呀!”
马哈德显然拿这个徒弟没辙,见游戏似乎不在意,便也默许了她的旁观。
接下来的步伐训练让游戏有些狼狈。前进、后退、侧移、转身,同时保持重心稳定——这对习惯了现代轻松步伐、身体又刚从十六年沉睡中苏醒的游戏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挑战。他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
“放松膝盖,感受地面的反馈。”马哈德在一旁指导,声音始终平稳,“平衡要用身体去‘感知’,不要用眼睛去‘看’。”
玛娜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当游戏终于完成一组动作没有踉跄时,她小声鼓掌:“好厉害!我当初学这个摔了好多次呢!”
马哈德瞥她一眼:“你若少说些话,能学得更快。”
“师父您又这么说!”玛娜吐吐舌头。
训练结束时,游戏已是满身细汗,肌肉酸软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今日的训练就告一段落,二殿下请先休息。”马哈德行礼告退时,顺手将满眼好奇、正想凑上前与游戏搭话的玛娜拎住,“你随我来!功课未完成,召唤魔法的练习可有进展?”
“啊!人家明明有好好练习嘛!失败也不是我的错呀!师父放手啦,脖子要断了!我要去告诉陛下你欺负我!……二殿下明天见!”
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游戏嘴角微扬。随着马哈德将人带远,玛娜充满活力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在一边等候服侍的女官见游戏没有继续练习的打算,赶忙上前询问:“二殿下,是要先清理一下身体还是直接用膳?”
“先清洗一下吧。”毕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吃饭也不舒服。
被引至浴池时,游戏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女官竟打算贴身服侍他沐浴!在她们伸手欲为他宽衣前,他急忙出声制止,语气难得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都退下吧。”幸好阿图姆早有吩咐,女官们虽有些诧异,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清洗完身体,回到偏殿,便看到女官长已将食物整齐地摆放在窗边矮桌上。“二殿下,陛下正在前殿议事。他吩咐,您可在王宫范围内随意走动,不必拘于偏殿。”
“我明白。”游戏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虽然有点饿,他其实也没多少胃口,心思全跑去了别处。
“那个,我……我想去看看另……不,去看看王兄议事的地方。”游戏忽然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可以吗?”
这个请求虽有些突然,但女官长想起陛下先前的吩咐——王弟可随心行事,并未禁止他前往议事厅——便点头应道:“是,殿下,容我安排。但您需先将早膳用完,不然陛下会担心。”
王宫前殿。
巨大的石柱支撑起高阔的殿堂,阳光从高处狭长的窗洞斜射而入,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也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空气里弥漫着香料、汗水和羊皮纸卷混合的复杂气味。
阿图姆端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红白双冠之下的面容尚显稚嫩,但那双绯红的眼眸沉静如古井,扫过下方分列两旁的官员与神官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压与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