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中缓缓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温暖。
一种被阳光晒过的、干燥而洁净的亚麻布料的温暖,轻柔地包裹着身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比之前清新许多的淡淡草药熏香。
游戏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这几天被迫熟悉的、雕刻着莲花纹样的石质天花板。窗外透入的是黎明时分特有的青灰色天光。
他侧过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偏殿那张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亚麻毯,昨天那些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金饰已悉数不见,只留下皮肤上几处微红的压痕,提醒着那场混乱的真实性。
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件华丽繁复的长裙,而是一件与他最初醒来时相似的、简单舒适的白色长衫。耳朵上令人不适的坠重感也消失了。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门被推开时逆光的身影,熟悉的绯红眼眸,指尖微凉的触感,决堤的泪水,扑倒对方的笨拙,还有那句终于脱口而出的“另一个我”……
脸颊和后知后觉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天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就在他恨不得把脸再次埋进枕头时,床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咳嗽。
游戏猛地转头。
阿图姆正坐在床边的石凳上,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另一手搭在膝盖上。
他已经换下了昨日那身风尘仆仆的短装,穿着一件式样简洁但质地精良的深蓝色长袍,绯红的发用一根简单的金色发冠束向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柔和了眉眼间属于王者的锐利。
此刻,他那双比晨曦更清透几分的绯红眸子,正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游戏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醒了?”阿图姆开口,用的是日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和,“我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
“另、另一个我……”游戏下意识地又用了这个称呼,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有些躲闪,“你……你一直在这里?”
“刚过来不久。处理了些积压的文书。”阿图姆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原本半掩的木窗完全推开。让清冽的晨风和逐渐明亮的晨光一同涌入,“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游戏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昨天……那些侍女……”
“不用担心。只是按宫规小惩,调去别的宫室做些洒扫。”阿图姆转过身,背靠着窗棂,他微微挑眉,“倒是你,下次若不想戴那些东西,直接告诉她们便是。你是王弟,不是用来展示黄金的人形架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游戏心里一松,同时又有些窘迫:“我……我说了,但她们不听……”
“那是她们还没习惯‘你已经醒了’这件事。更没有适应你的‘王弟’身份。”阿图姆走回床边,随手拿起放在石凳旁矮几上的一个陶壶,倒了杯水递过来,“慢慢来。规矩是给人定的。在这里,你不需要被那些束缚。”
游戏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陶壁传来。他小口喝着水,偷偷抬眼打量阿图姆。
卸下了王冠和朝服,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更接近记忆中那个与他共享心室、并肩作战的“另一个我”。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依然清晰可辨。
“看什么?”阿图姆察觉到他偷瞄的视线,唇角微扬。
“就是觉得……”游戏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另一个我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阿图姆沉默了片刻,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被染上金边的云层。“坐在这里的是‘阿图姆’,是上下埃及的法老,需要处理数不清的政务,应对各方势力,维持玛特的运行。”他顿了顿,转回视线,绯红的眼眸深深看进游戏的眼底,“但当你叫我‘另一个我’的时候,回应你的,就只是‘我’。”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平了游戏心中因时空和身份差异而生出的所有忐忑与疏离感。他用力点了点头,鼻子又有点发酸,但这次他忍住了。
“那……我以后该怎么叫你?”游戏问出了盘旋心头的问题,“‘另一个我’么?还是和他们一样叫你‘陛下’?或者……‘王兄’?”
阿图姆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轻笑出声:“随你喜欢。正式场合,用‘陛下’或‘王兄陛下’就行。私下里,”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另一个我’就很好。至于‘王兄’……”他略作沉吟,“如果你觉得顺口,也可以用。不过,我倒是更习惯听你叫前一个。”
游戏眼睛微亮,“另一个我。”这一声呼唤,仿佛是确认一般。
“嗯。”阿图姆颔首,随即站起身,“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爱西丝应该已经准备好早膳了。吃过之后,我带你在宫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总闷在这个房间里也不是办法。”
“真的可以吗?”游戏立刻来了精神,掀开毯子就要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加上沉睡初醒的身体还有些乏力,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阿图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点。”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的身体睡了十六年,虽然神殿秘术维系得很好,但肌肉力量需要时间恢复。从今天开始,每天要锻炼了。”
“知道了……”游戏站稳,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