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深紫色的雾海中浮起的。
游戏感到自己像溺水的人,四肢沉重,头脑昏沉,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身体各处陌生的酸软感。感官在缓慢复苏——
刺目的阳光,穿透毫无遮拦的窗户,直直地洒在眼睑上。
他本能地皱眉,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眼睑上那层暖橙色的光晕逐渐变得清晰,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妖异的红色光斑。太亮了,亮得不合常理——童实野町清晨的阳光从未如此毫无保留,总是温和地透过天窗,在地板上铺开温柔的光斑。
皱眉。究竟是谁把窗帘拉开的?
等等,窗帘?
好像他睡觉从来不用这个吧?
为什么阳光会直接照到床头?美妙的违和感使得还处在起床气中的游戏的意识猛地一沉,像是从高空坠落。他奋力睁开眼,却在光线涌入的瞬间被刺激得再度闭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眯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向四周。
不是阁楼。
甚至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现代”房间。
巨大的、由四根粗壮石柱支撑的空间,天花板离地至少有五米高,雕刻着复杂而陌生的花纹。墙壁是某种打磨光滑的淡黄色岩石,上面挂着色彩艳丽的织毯,描绘着鹰、蛇、太阳等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焚烧某种植物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浓郁而古老。
而他处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架是深色的硬木,雕刻着精细的莲花与圣甲虫纹样。裸露在外的肌肤所触及的布料,并不如丝般顺滑,也不如棉柔软,但却十分舒爽,似乎是麻,不用了解,也能想到那有多高档。身上盖着的薄毯有着繁复的暗金色刺绣,边缘缀着细小的琉璃珠。
游戏坐起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全身陌生的肌肉,带来一阵似乎是因为躺得太久而引起的酸痛。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衫,质地轻薄,剪裁简单,没有任何纽扣或系带,只是松松地披在身上。左肩裸露,右肩用一枚黄金针固定。手腕上戴着好几只金镯,沉甸甸的,压得皮肤发红。脖颈上也有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坠子是一枚雕刻精细的荷鲁斯之眼。
这……是什么?
游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两边诺大的窗户,几乎占满整面墙,木质的窗扇大敞着,阳光从左手边的窗中涌入,洒在身上,与其说暖洋洋,不如说是有些燥热。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冲向窗户。
外面是——宫殿。
层层叠叠的石制建筑,廊柱,拱门,台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洗过的蓝,没有一丝云,太阳高悬,热浪在空气中扭曲。远处有棕榈树的影子,有水池的波光,还有穿着白袍的人在廊下走动。
这个场景他似乎见过,在那个人的记忆世界,所以这里是……
埃及?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吱嘎——”
厚重的、看似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的门板向一侧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年轻女子端着铜制的水盆走了进来。她穿着白色的贴身长裙,露出双臂和肩膀,颈间戴着一条简单的青金石项链,深棕色的长发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肩后。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坐起的游戏时,整个人僵住了。
铜盆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石质地面上,清水泼洒开来,沿着地面的缝隙蜿蜒流淌。女子没有去捡,而是直挺挺地跪下,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抱、抱歉,二殿下!”女子回过神来,惊慌地跪下,也不顾及地面上的水迹,屈身,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激动而非恐惧地颤抖着,“拉神在上!您、您醒来了!您终于醒来了!”二殿下?
游戏惊异地看着女子的举动,她嘴里诉说着陌生的言语明明未曾听过,竟然奇迹地听得明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眼前的女子跪伏在地,姿态卑微至极,仿佛他是某种不可侵犯的存在。
“别……别跪。”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蹲下身想要将人扶起,还未来得及伸手,先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为什么自己会说她们的语言,并且说的如此自然?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情绪,对方像是害怕被什么灼伤,头埋得更低:“奴婢该死,打翻了水,惊扰了二殿下,罪该万死……”
“我……”游戏语塞。游戏僵在那里,手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更急促,更沉重。
一群同样装扮的女子涌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同伴和站在一旁的游戏,齐齐一愣,然后几乎同时跪下,匍匐贴地。
“二殿下恕罪!”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游戏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床柱上。黄金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巨大的房间、陌生的装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以及此时时不时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的语言和知识碎片——
再看看眼前跪了一地的人,看着她们颤抖的肩膀,看着地面上蔓延的水渍,一股荒谬感从心底升起。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荒谬却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二殿下。拉神在上!您终于醒来了!”
正当游戏不知所措时,一个清丽而威严的女声响起。
跪着的女人们身体同时一僵,然后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挪动身体,将游戏面前的空间让了开来。
游戏抬头。
一个女子在门口站定。高挑的身段,麦色的皮肤,白色的紧身长衫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长发被白色头巾包裹,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发丝。
“二殿下,请您快起来。”女子无视了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向游戏,伸手搀扶,“地上凉。”
随着她进入房间,踏入阳光中,颈间戴着黄金首饰,复杂而华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