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记游戏屋里,游戏关上了店门。
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拉下卷帘门,锁好。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阁楼,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银白的光斑。
游戏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手里捧着那个金色的倒金字塔。
“呐,另一个我……”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天了。”
从那个叫狄亚卡斯的人出现,已经又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里,游戏将千年积木挂回了脖子上,如同当年那人还没离去时一样。
他在等。
等某个征兆,等某个变化,等狄亚卡斯口中那个“重逢之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积木依旧是积木,冰冷,沉默,像一个精致的装饰品。梦境依旧是梦境,美好却虚幻,醒来后只剩空荡荡的胸口。
那个叫卡依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天的相遇只是一场幻觉。
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是不是那真的是个奢望?”游戏继续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身的棱角,“是不是真的无法再见了……”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侧过身,将积木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与心跳形成诡异的共鸣。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如果……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游戏以为他能接受“另一个我”消失的事实色。但每天早晨醒来,他会对着空气说“早安”;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多摆一副碗筷;晚上做作业,他会留出一半书桌。他甚至会无意识对着镜子说话,好似镜中的倒影会回应他。
简直就像个不愿醒来的疯子。
然后是寻找。
他去图书馆,借阅所有关于古埃及的书籍——历史书,考古报告,神话传说。他试图从那些泛黄的文字和模糊的插图中,找到阿图姆存在的痕迹。
阿图姆是特殊的。他是末代法老王的亡灵,是三千年前被封印的存在,是游走于历史与神话边缘的影子。正统的历史记载里没有他,考古发现中没有他的陵墓,甚至连神话体系里,也只有他名字所代表的解释——被视为黄昏太阳的化身。
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关于“无名法老”的传说,关于“黄金柜”的记载,关于“千年神器”的碎片信息。
然而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阿图姆真的存在过——这才是最残忍的。
如果阿图姆是神明,游戏或许还能在神话中找到他的位置;如果他是历史人物,游戏或许还能在史书中找到他的记载。但他两者都不是——他是亡灵,是被时间遗忘的存在,是只存在于游戏记忆中的、无法被证实的幻影。
有时候,游戏会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盯着那些厚重的书籍发呆。阳光从高窗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金色的雪。他会想:如果连这些书里都找不到你,那我该怎么证明,你不是我的一场梦?
朋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尝试过劝解:“游戏,别看了……那些书里没有的。”
“可是……”游戏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固执的光,“如果我不找,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阿图姆他不是——”
“他是什么?”游戏轻声打断,声音很平静,却让城之内和杏子都噎住了,“他是法老?是神明?是亡灵?还是……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朋友?”
没人能回答。
因为阿图姆确实是特殊的存在。他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最终选择消失在光的尽头。这样的存在,该如何被定义?该如何被记住?
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
阿图姆就像一阵风,吹过游戏的青春,留下深刻的痕迹,然后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不留一丝可以追溯的证据。
渐渐地,游戏明白了。
有些存在,注定不会被记载。有些相遇,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有些离别,注定没有重逢的承诺。
他学会了接受。
将自己关回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回音。
“如果这样的话……”游戏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如果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细微的哽咽。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三年间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终于承认自己迷了路的旅人。
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
月光从窗外移进来,缓缓爬上床铺,照亮他怀里紧抱的千年积木。黄金荷鲁斯之眼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金光,像某种沉睡的生命,正在苏醒。
四方的石室。
堆满的玩具——积木,卡牌,小汽车,毛绒玩偶。没有光源,却明亮如昼。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悸。
游戏站在石室中央,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