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尘埃

等待竟累积成伤害

……

一曲唱完，两人皆是眉目含情，意犹未尽。

“你还会唱周杰伦的歌呀，这是我们那会儿流行的。”江颂率先打破了局面。

“他的歌现在也流行啊。”许遨说道。

江颂摇摇头，嘀咕着：“这首歌的歌词不好，对于我们来说也太不吉利，我得换首……”他的手在屏幕上点着，“就这首吧。”

许遨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一部老仙侠剧，估计是电视剧的主题曲，他没看过。

“此生不换。《仙剑奇侠传》你看过吗？”江颂问道。

许遨摇了摇头。

“可惜了。我推荐你去看，我们小时候每个台都放这个电视剧，特别火，真的，比现在那些剧好看多了。”江颂力荐。

以前的电视跟现在不一样，不是这种在APP上播的，而是有机顶盒的电视。有爱看的电视剧，就每天守在屏幕前，一天能放两集。那会儿，这部剧可以说是每个台都争相播放的节目，换哪个台都有。

许遨看着这略显复古的妆造拍摄，的确，看起来是挺有时代感了。

前奏响起来，是电吉他热烈的滑弦，一改阴郁的曲风。

江颂开始唱起来：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

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爱像烈火般蔓延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你再度出现

我看见誓言承诺在水天之间

回头看不曾走远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

回头看不曾走远

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

江颂盯着许遨看，目光十分温柔，他把自己对许遨的感情全部倾注在这首歌里，而许遨也同样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交织，沉溺在歌声之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这首歌仿佛就在唱他们一样。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他们像两只刺猬，贪婪地眷恋着彼此身上的温度，为对方丢盔弃甲。

这首歌唱完，许遨走过去，霸道地用嘴唇吻住了江颂，他的嘴唇带着致命的柔软，融化了江颂那颗颤抖的心。

两人吻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在高脚凳上，墙壁上亲吻，沙发上……

江颂也不知道这小崽子哪来这么强的占有欲，非要把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为止。此刻他两正挤在沙发上，透过对方的喘气声急促呼吸。

许遨眼睛发红：“你还能忍吗？”

“不能忍就直接在这？”江颂也有些失去理智了，他咽了咽口水，觉得燥热不已。

许遨想了想，还是慢慢将手从下方挪开，转为搂抱着江颂：“算了吧，这里不卫生……”

再说了，他是想把这件具有意义的事情放在一个特别的日子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依偎着彼此，挤在狭窄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歌已经放完了，包厢里没有了声音，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歌声，唱的是一首舒缓的情歌。闪烁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变幻莫测。

江颂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点点，突然来了一句：“改天我带带你见见我妈吧。”

许遨闻言，低头看向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些情绪。

“这么看我干嘛？”江颂用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你……”许遨眼中满是关切，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准备好了？”

“嗯，这事儿迟早也瞒不住她，早点摊牌吧，还能让她提前适应一下。”

“你准备怎么跟她说？”

“就这么说呗……你儿子，是个同性恋，他接受不了女的，这一辈子也接受不了。”江颂说得风轻云淡。

“这么直接？你妈能受的了吗？”许遨的语气里透露着担忧。

江颂陷入了回忆……

那年他还在上高二，也就跟许遨一样大的年纪吧。高中生，性启蒙的时候，对这方面充满了好奇。

那会儿班里的同学聊天，也会聊到自己喜欢的男明星女明星。江颂发现一个问题，他们宿舍的同学在讨论某某□□身材多么多么好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同学把片子转发给他，他的关注点也不在女生的身材和高亢的叫声之上，而是在男生略为背景板的单调动作之上。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喜欢的是男的。

那天他下课回家，在被窝里看着小视频，屏幕里男人健硕的身材和张扬的躯体，让他血脉喷张，他投入得甚至连开门声都没有注意到。

被子突然被掀开，他的手机下一秒便被江月兰抢了过去，而那亮得刺眼的屏幕，此时正播放着不合时宜的画面。

江月兰今天本该上晚班，不知道怎么的，此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站在了他面前，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在干什么？！”他听见他妈那惊慌失措的叫声。

江颂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他想把手机拿回来，可此时，他衣衫不整，全靠一条单薄的被子做掩护。

江月兰躲开了他的手，她的神色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又加重了些：“我问你，这是什么？！”

江颂没说话，脸红得要滴血似的，他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特别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就地掩埋了。

“这个东西哪来的？是谁发给你的？！”江月兰见他不说话，情绪崩溃，忍不住吼起来：“啊？！说话啊！”

江颂低下头，声音若如蚊讷：“没人发给我……我自己，上网看到的。”

手机还没关，不堪入耳的声音还在持续，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月兰把他的手机一把甩到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电池也掉了出来，声音终于停了，江颂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呢？啊？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江月兰还在持续咆哮着，她可以理解青春期的男孩子会对这方面产生好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儿子竟然会看同性恋影片！他儿子难道是个同性恋吗？！她对此难以置信……

江颂还是没说话，他难以开口。

“说话啊！聋了还是哑巴了？！”江月兰刚从市场下班回来，手上还提着菜，就这么僵持着，连菜都忘记放下。

她看着十分憔悴，眼里充满了血丝，头发蓬乱地耷拉着，这么短短几分钟，好像耗费她几年的心血一般。江颂头一次感受到，他妈老了，老得连皱纹都遮不住了……他低下了头。

单亲家庭的妈妈，是很疲惫的，又要兼顾工作，又要兼顾孩子。而且江月兰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这么多年了，有不少人追求她，都拒绝了。她是个责任心非常强的母亲，但同时，也非常累。

僵持了一会儿，江月兰见江颂没有动静，转身向门外走去。江颂不敢再抬头看他妈的表情，那个表情……是说不出心酸、疲惫和厌恶。

没过多久，厨房里响起了切菜的声音，随后便是青菜下油锅的“哗啦”一声。

一如往常。

江颂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将地上那堆碎片收拾好，放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