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也没看错人。他妈病好了出院以后，还特意来公司感谢他，不仅把钱还了，还带了很多地方特产，他实在没拗过，收了一点。这么多些年了，刘宇成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特产，大包小包的，往他办公室里塞。

看到刘宇成号啕大哭的样子，几个女生没忍住笑，低着头窃窃私语起来，沈思思也难为情地把头转过去了。

另外几个也都互相敬酒，江颂在这些人里是全公司里待得最久，职位最高的，几个晚辈多少都受到过他的照顾，所以，敬酒的时候，他也喝了不少。

他酒量不好，有点飘了。

年轻小伙小姑娘们就是有活力，饭桌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天南海北地聊。一会儿聊公司里谁和谁好了，谁和谁掰了，一会儿聊股票基金，今天涨了昨天跌了。甚至连金总那个不常在公司露脸的人，都能扯上几句。姑娘们就凑一起，看看我新做的指甲，摸摸你刚染的头发，咯咯咯笑着。

江颂注意到刘宇成还真是特别照顾沈思思，老是把烤好的肉夹她盘子里。

他自己点了支烟抽着，这么热闹的场景，反而心里面更空落了。

齐闻卓倒了一杯酒：“学长，我敬你一杯。”

江颂正出神呢，反应过来，拿起杯子：“来。”

两人一饮而尽。

齐闻卓眼里带笑，他喝得也有点多了，大大的黑框眼镜都盖不住脸上的潮红。

“学长，你猜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齐闻卓眼睛亮亮的。

江颂想了想：“面试？”

他还记得面试齐闻卓的场景，他面试过的人不多，他们设计部原本是将面试交给另一个总监的，但是那人临时有事，就换了江颂来面试，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那天，他们在会客室坐着，齐闻卓就坐在他对面，背着个书包，跟学生一样。他还记得这个成绩优秀的男孩，因为脸皮薄，在面对提问的时候，硬生生把自己的学校名字说错了三遍。

也是少见了。

不过他跟自己是校友，不禁令江颂多了几分好感。他面试过的人不多，虽然缺乏经验，但也看得出齐闻卓是个优秀的毕业生。

履历表上的专业让他产生了兴趣。

“你之前学的不是室内设计？我看表上填的……是工业设计？”江颂有些好奇，大学转专业的人并不多。

“是，是的……”齐闻卓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想到转专业呢？”江颂看着他。

齐闻卓还是低着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他以为自己问题没有答案时，那个男孩，突然抬起头来，特别认真地对他说。

“喜欢。”

“喜欢？”江颂愣了愣。

“是，因为喜欢……”齐闻卓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江颂说不出齐闻卓此时的眼神，好像在透过这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眼神是发自肺腑的喜欢。

喜欢是件很难得的东西，尤其是跟工作搭边的事情。江颂自己对于设计行业，说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他始终觉得能做好一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喜欢。

喜欢会让人更有动力去前进，去钻研，去苦中作乐。所以，他当场就决定录取齐闻卓，不仅仅因为他的优秀，更因为他对这个行业的喜欢。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此时，齐闻卓还是跟面试时一样，坐在他面前，他开心地笑着，跟半年前比起来，多了一些松弛，没那么拘谨了。

“不是，其实三年前我就见过你了。”

江颂听到他这么说。

“三年前？”他觉得有些意外。

“是，学长还记得，你三年前回学校领过奖吗？”

江颂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他没想到自己毕业好几年了，曾经的毕业设计作品还能代表学校参加竞赛，还拿了个不错的名次。

“我那会儿……其实学的不是室内设计专业，我学的是工业设计。那天我看到你在台上领奖，穿着西装，特别的耀眼……我就觉得，要是我能和你一样耀眼就好了……”齐闻卓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爱意，好像此时他正在聊天不是他的上司，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江颂怔了怔，他是喝得有点多，但还没醉。

“那样，你会不会也能看到我……”

江颂觉得饭桌上其他人的声音都变成了混沌的背景音乐，只有对面那人的话语格外清晰，只有对面那人的目光炙热得发烫。他终于明白了，齐闻卓看着他时发光发亮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眼前的人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坦然和期许。

江颂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我……喝多了，出去走走。”

他拿上外套，出了门。

12月的H市，实在是冷，北风呼呼地吹，灌进衣领里，让人无处遁逃，江颂的酒一下就醒了。他出来的时候，都没顾得上看齐闻卓是怎样的表情，不过，应该会有些失落吧。

小齐今天晚上说这话，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很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意外。他对齐闻卓完全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和帮助，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下属和学弟。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的呢？他想起上次吃饭时齐闻卓说的话，看样子，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