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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甚尔提着装着打折牛肉和花哨奶油蛋糕的袋子,慢悠悠地踱回公寓楼下。
然后,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刺眼的警灯,嘈杂的人群,以及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在警笛声中,他听到自己心中靴子落地的声音。啊,果然是这样。他就知道……像他这种烂人,怎么可能真的拥有什么幸福,什么温暖呢?
他木然地推开人群,一步步走上楼。熟悉的门口,熟悉的玄关,映入眼帘的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纪子。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子,她脸上甚至没有惊恐,还是那种期待的神情,仿佛还在想着要做的新菜式。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红。
他比警方更早的找到了真相。是两年前,纪子刚生下惠,没法工作,偏偏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他通过孔时雨接下了一个任务。他做得干净利落又谨慎,却没想到被杀者的兄弟是个疯子。那人花了两年时间,一寸寸摸查,因为发现一个咒术师的拜访,锁定了这里。
惠因为还在屋里睡觉,那人以为屋里没人,只是袭击了刚从外边回来,打开门的纪子后就仓促离开。是不是还得庆幸呢?
他找到了那个凶手。过程不必赘述,甚至为了泄愤,他还杀掉了那人的亲人。
但一切都毫无意义了。当一切结束,当满手的鲜血重新变干时,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一片虚无的荒原上。
恨孔时雨吗?任务是他自己接的。恨自己吗?那是他唯一擅长的生存方式。恨那个凶手?对方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最终,他能恨的,只有这个混蛋的世界,和他这具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却连一个女人都守护不住的……没用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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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下葬后的几天,甚尔如同游魂般待在充斥着纪子气息的公寓里。刚刚两岁的惠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与父亲相似的眼睛,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门被敲响时,甚尔毫无反应。孔时雨自行推开门,看到被抽了魂的甚尔,还有一个角落里的孩子,愕然愣住,“甚尔?这孩子是……?”
甚尔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是空虚一片,“我的。”
孔时雨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节哀。之后……有什么打算?如果需要……”
“不做了。”甚尔打断他,语气是要彻底斩断什么的决绝。
孔时雨皱眉,“什么?”
“你的工作,这类工作,以后,都不接了。”
不想再碰了。纪子的死,烧尽了他最后一点想变好的妄想。既然他这种人只会带来灾难……那就彻底烂下去吧。
自那以后,禅院甚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游荡在夜晚,流连在不同的女人身边,依靠色相和□□换取酒钱与麻痹的空壳。
他也不再回家,任由年幼的惠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自生自灭。他不配做父亲,也不配被任何人爱。即使是孩子,也还是离他远点吧。
当日本的儿童保护组织好不容易逮到回家的他时,义愤填膺谴责他对孩子的不闻不问,指着他鼻子大骂他是人渣,说惠差点饿死在家里。甚尔头都没抬,扔了一把钱过去,“拿去,别烦我。”
也是这个时候,他从那个气得大骂他的人口中发现,因为和纪子没有正式登记,惠甚至没有户籍。在这个社会上,惠竟然是个不存在的人。
在那天晚上,从不做梦的他,第一次梦见了纪子。
“甚尔,惠就交给你照顾了哦。”梦里的她一脸温暖的笑容,这样对着他说道。梦中的他只是沉默,他这种人怎么照顾?他只会毁了那个孩子。
醒来后,他从儿童之家接回惠,两人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也曾带过不少女人回家,决心找一个适合的女人,给惠上户籍。最后,他找到了一位刚丧夫的寡妇。寡妇带着一个比惠大不了两岁的独生女儿,还算有点钱,但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普通的姓氏。
成年人的谈判直接而丑陋。
“入赘,伏黑这个姓给我儿子,让他入户。”甚尔开门见山。
寡妇打量着他俊美却颓唐的脸,以及t恤下结实的轮廓,“你能给我什么?”
甚尔冷笑一声,“就你看到的这些。够了吗?”
女人笑了,很满意,“成交。”
于是,他成了伏黑甚尔。那晚,在伏黑家,听着隔壁房间自己儿子压抑的哭声和对方孩子不知所措的安慰声,他动作不停,内心毫无感觉。
“喂,你儿子在哭呢,不去看看?”身下的女人被孩子的哭声吵得没了兴致,推了推他。
甚尔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声音淡漠,“让他哭吧。累了自然会停。”
女人闻言,反而咯咯笑起来,手指戳着他的心,“连自己儿子都这样……你可真是个人渣啊。”
“呵。”甚尔勾起嘴角,应了一声,“是啊。”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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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惠的未来,甚尔在浑浑噩噩中也想过。有一次,他看到惠盯着蝇头看,要不把这小子扔回禅院家那个垃圾堆?至少在那里,有才能的人能活得不错。而且……说不定能有一天实现那女人的期待?但他也就是这么一想。
那个曾为纪子试图做一个普通人的甚尔,彻底死在了那个冬至。活下来的,是那个所有人眼中的人渣伏黑甚尔。
纪子的死,时刻提醒着他,别挣扎了,就像曾经清子父亲对他说,“这是你们的命。”
只能活在黑暗中,只能当个人渣,不配拥有任何幸福的……天予暴君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