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洋也趁此将福鸿楼中那位神秘高人的玄奥之语,与众人分享。话语依旧朦胧,如雾中观花。
洛炽梦闻言,冷冽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当初他指点我火系异能亦可另辟蹊径,不止于焚毁,更可于精密处‘锻造’、‘淬炼’时,言语亦是这般,云山雾罩。直至后来与秦炎那莽夫交手,见他狂暴火劲直来直往,方悟出那‘凝火为丝,如锻如铸’的关窍。”提及秦炎,她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习惯性的嫌弃。
陆支山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无形的纹路,忽然喃喃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飘忽的灵感:“雪是水,汽是水,水……也可以是雪,是汽。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在不同的‘样子’……”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方承洋心中一动。福鸿楼中“变”与“融”的玄语,海边所见的浩瀚与变幻,陆霏音提及的“万里冰封”,还有此刻陆支山懵懂的呓语……种种碎片在脑海中碰撞,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却又难以立刻拼凑成形。
夜色渐深,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歇息,养精蓄锐。
寅时未到,军营尚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与黑暗之中,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小队六人已然集结于关墙之下,人马肃立,呵气成霜。
没有多余的话语,方承洋目光扫过每一张在微弱火把光下显得坚毅的面孔,点了点头,率先翻身上马。
“出发!”
六骑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出侧门,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东北方向的燕回关,疾驰而去。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燕回关灰褐色的城墙轮廓已在晨雾中显现。此关规模不及乘反关雄伟,却倚仗山势,扼守要道,别有一番险峻。
方承洋一行验明身份,径直入关,直奔守将署衙。得到通传,踏入正堂时,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留着短髭的将领已迎了上来,正是燕回关守将杨康阳。
“方将军!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杨康阳抱拳朗笑,声音洪亮,带着边关武将特有的豪迈,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承洋郑重还礼:“杨将军,久违了。听闻将军戍守燕回,关隘稳固,民生安泰,辛苦了。”
杨康阳摆手,笑容微敛,压低声音道:“方将军过誉。倒是贵关前番与魔王麾下交锋,惊心动魄,杨某虽未亲见,亦听闻一二。据说……最终惊退了那魔头?”他话中带着探询,显然消息传至此地,已有些失真。
方承洋神色一肃,坦然道:“杨将军,实不相瞒,那日并非我军击退魔王,乃是其主动撤离。魔王之力,深不可测,其心机更是难料。所谓‘险胜’,不过是侥幸未遭全歼罢了。”
杨康阳脸色骤然一变,短髭微微颤动,眼中震惊之色溢于言表:“竟是如此……那魔头,果真这般难缠?”
方承洋点了点头,不再寒暄,切入正题:“不瞒将军,方某此次率队星夜前来,正是为了一桩要务。听闻贵关辖内,近日出现异状?”
杨康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神色转为肃然,沉声道:“方将军消息灵通。不错,三日前,东北哨所确在三十里外的‘落鹰涧’附近,发现一异常所在——一间早已无人居住的猎户木屋,被浓稠的紫黑色雾气笼罩,日夜不散,时有凄厉怪声传出,巡哨弟兄稍一靠近,便觉心悸胆寒,邪气冲天。”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气息……绝非寻常魔物,倒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唯有魔王才可能散发的……本源魔气!”
杨康阳的话如同冰水灌顶,让本就肃穆的正堂气温骤降。炭火在铜盆里明明暗暗,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本源魔气……”方承洋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叩击着腰间剑柄,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杨将军可曾派人近前查探?那木屋周围,除了紫雾,可有其他异状?比如地形变动、植被枯死、或是……残留的足迹痕迹?”
杨康阳摇头,面色凝重:“那紫雾邪门得很,寻常兵卒根本靠不近。我只派了最精锐的斥候,借着山石掩护,远远观望了几次。”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羊皮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点在燕回关东北方一处标着“落鹰涧”的山谷标记上,“木屋就在涧谷西侧的山腰处,背靠绝壁,前临深涧,本就地势险恶。据斥候报,屋周数十丈内的树木,无论松柏还是灌木,尽数枯死,叶片落光,枝干呈现一种不祥的焦黑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机。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但那霜……斥候说,在正午日头下也不见融化,反而触之阴寒刺骨。”
陆霏音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凝滞:“那木屋本身,是何模样?是寻常猎户所居,还是……”
“看规制,确是几十年前山中猎户搭建的样式,早已废弃多年。”杨康阳肯定道,“木料腐朽,屋顶塌了半边。怪就怪在,这般破败屋子,竟能聚拢如此骇人的魔气不散。更诡异的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斥候曾隐约看见,那紫雾最浓处,偶尔会扭曲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脉动。”
这描述让在场所有人脊背生寒。许文若下意识往洛炽梦身边靠了半步,洛炽梦虽未动,但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僵硬了些。陆支山虽看不见,却仿佛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木头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陆支山与门口方向之间,一个看似随意却透着守护意味的姿态。
方承洋与陆霏音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这地方必须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