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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暗夜寻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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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嗖——!”

箭矢离弦,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啸,没入前方浓稠的黑暗。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咚!”

一声闷响传来,不是射入泥土或木桩的声音,更像是……击中了某种坚韧皮革包裹的硬物。

“十环。”

木头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哑与……欣慰的声音,从箭矢落点的方向响起。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朝着陆支山靠近。

陆支山还保持着开弓后的姿势,浑身僵硬,闭着的眼睫剧烈颤抖。成功了?他真的……射中了?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听?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反应。

然而,就在木头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陆支山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次举弓搭箭,弓弦瞬间拉满,箭尖颤抖着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失去视觉后,对一切未知靠近的本能戒备,是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对黑暗的恐惧反扑。

“支山。”木头停下了脚步,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穿透那层戒备的熟悉与安定。

陆支山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弓箭无力地垂下。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后知后觉的狂喜、难以置信,还有残余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打中了几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新燃起的笃定。他甚至没有问“射中了吗”,而是直接问环数,仿佛内心已经确信,自己绝不会失手。

木头大步上前,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双臂,将仍在轻微发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用力而扎实,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也带着无言却汹涌的肯定。

“十环。”木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沉闷却清晰,“跟你以前……一样准。”

陆支山脸埋在木头肩头,冰凉的布料下是温热的体温。他先是怔住,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冲散了所有阴霾与寒冷。他咧开嘴,想笑,眼眶却再次发热。他抬起手,回抱住木头宽阔的背脊,越收越紧。

两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寒风中,紧紧相拥,无声地笑着,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几个时辰后,天光早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勉强驱散了夜间的酷寒,却无法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带来多少暖意。

在那片偏僻的废弃校场角落,陆支山静静站立。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窄袖劲装,外罩御寒的羊毛短褂,整个人显得利落了许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被一条暗绿色的厚实棉布严密地蒙住,布带在脑后打了个简洁的结。那绿色很深,近乎墨绿,几乎不透光,将他与视觉世界彻底隔绝。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成水滴。他双手稳稳持弓,箭已搭在弦上,弓弦半开,身体微微侧向,如同一尊凝固的、蓄势待发的雕塑。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双耳与周身皮肤对气流的感知上。

突然,左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陆支山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动,弓弦瞬间拉至满月,箭尖随着他头部的微调,精准地指向声源方向——箭矢所指,正是悄无声息试图靠近的洛炽梦。箭尖距离她咽喉,不过半寸之遥。洛炽梦停下脚步,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几乎同时,右后方又有衣袂破风之声,迅疾逼近!

陆支山头也未回,持弓的左手稳定如磐石,右手手指一松一搭,另一支箭已神奇地出现在弦上,弓身随着他腰肢的拧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指向身后——箭尖所指,正是如鬼魅般揉身扑上的木头!同样,箭矢悬停在他胸前半寸,嗡嗡微颤。

木头停下冲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颤动的箭镞,又看向蒙着眼、却仿佛能“看”清一切的陆支山,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远处,一处地势稍高的了望台边缘,方承洋与陆霏音并肩而立。寒风拂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霏音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校场中那道蒙着眼、却行动愈发流畅自如的身影,清冷如玉的面容上,冰雪消融,眉梢眼角皆是不加掩饰的欣慰与骄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看得如此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唇角已微微扬起。

方承洋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正面来风。他同样望着陆支山,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叹,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怜惜。看到陆支山接连准确地“锁定”洛炽梦和木头,他终于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自陆支山失明以来便一直堵在胸口的浊气。

“这小子……”方承洋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经此一遭,怕是以后要怕了我这个翻脸无情的队长了。”

陆霏音闻言,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连常年萦绕的冰寒气息都似乎淡去了许多。她看着他眼中未散的复杂,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润:“不会的。支山向来不笨,只是性子直。如今他既已从泥潭里自己挣出来,以他的心性,冷静下来细想,自然能猜透你当时的用意。”

方承洋也转过头,对上她清澈而笃定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眼中清晰的信任与理解,那目光如同暖流,悄然熨帖了他心中那丝隐忧。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难得地露出一抹轻松而坦然的笑容,顺着她的话玩笑道:“说得也是。若他真记仇了,往后怕是要劳烦霏音你,在我们中间多转圜转圜了。”

陆霏音看着他难得放松的笑脸,听着他话语中自然的亲近与托付,心头那根不知何时绷紧的弦,似乎也被这笑意悄然拨动,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涟漪。她没有接话,只是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校场,但微红的耳根却泄露了瞬间的悸动。

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默契的安宁。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高台粗糙的木地板上浅浅交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望台,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火漆、样式却极为考究的素白信笺。

“报——将军!急信!”

方承洋眉头微蹙,转身接过。目光落在信笺右下角那个熟悉的、铁画银钩的落款印记时,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方才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惊诧与疑虑。

陆霏音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也看了过来,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印记时,清冷的眸子同样微微一凝。

方承洋缓缓展开了信笺,雪白的纸张在风中微微颤动。信的内容尚未知晓,但落款处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已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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