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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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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木头……”陆支山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不要木头为了他赌上一切!他更害怕……害怕木头也会因为他而离开。

方承洋深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木头,又看了一眼床上泪流满面、颤抖不止的陆支山。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那层冰冷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好。我给你,也给他,这个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不容置疑,“但一个月太长,边关等不起,魔王更等不起。我只给你们半个月。半月之期一到,若支山不能证明自己,我会亲自安排,送你们二人回京。此乃军令,不容更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医营。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瞬间变得复杂疲惫的眼神。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陆支山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木头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将颤抖不已的陆支山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并不十分温暖,甚至有些僵硬,却异常稳固,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别哭了……”木头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却有着磐石般的坚定,“我陪你。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走过去。”

陆支山脸埋在木头肩头,冰凉的泪水浸湿了对方粗糙的衣料。心中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中的落叶——恐惧、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被紧紧抱住后生出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暖意。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索着抚上木头的脸庞,指尖颤抖着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即便用尽所有力气去“看”,触手所及,依然只有一片模糊的、无法拼凑完整的轮廓。

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重新拿起弓箭吗?真的……不会拖累木头,拖累所有人吗?

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唯有肩头那一点点固执的暖意和耳畔沉稳的心跳,像漆黑海面上唯一可见的、微弱的灯塔之光,明明灭灭,却不肯熄灭。

晨光尚未撕破天际最深的墨蓝,医营帐内仍沉浸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昏暗中。炭火将熄未熄,只余一点暗红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木头悄无声息地走到陆支山床前。少年蜷缩在毯子里,呼吸平稳却并不深沉,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木头没有唤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晨起的一丝凉意,轻轻覆在陆支山露在毯外的手背上。

陆支山身体一颤,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空洞的双眼茫然地“望”向触碰传来的方向,那片灰蒙的世界里,只有一团更浓重的、带着体温的阴影。

“支山,”木头的声音低而清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天还没亮,正好。起来,我们去练习。”

陆支山僵了片刻,没有动。但木头能感觉到,掌下那只冰凉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用力。一整夜的混沌与挣扎,似乎让少年理清了一些什么。他缓缓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他没有像昨日那样惊慌摸索,只是定定地“看”着木头所在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

“……一个机会。”他开口,声音干哑,却不再带着哭腔,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木头的心微微一动。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的温和,揉了揉陆支山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少年的头发细软,蹭过掌心时,带来微痒的触感。

“你的机会,”木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那语调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也是我的。”

陆支山看不见,自然也无法捕捉到木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如深潭的决绝光芒。

他没有再犹豫,借着木头手上的力道,慢慢挪到床边,试探着将脚踩在地面上。多日卧床,加上心灰意冷,骤然起身,一阵虚浮的眩晕感袭来,脚下坚硬而冰冷的地面竟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双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木头很有耐心地扶着他,等他适应。帐内唯一的油灯被木头点燃,豆大的火苗跳跃着,为这片黑暗撕开一道微弱的口子。借着这光,陆支山能勉强“看到”近处床榻的隆起,但上面睡着谁,是方承洋还是许文若留下的守夜人,他无从分辨。每一种轮廓都失去了细节,像是浸了水的墨画,模糊而暧昧。

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脚,迈出第一步。脚下是粗糙的草席,然后是略硬的夯土地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不是坚实的地,而是万丈深渊上颤巍巍的浮木,随时可能踏空、坠落。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随着他蹒跚的步伐,从脚底一寸寸缠绕上来,收紧。

直到彻底走出医营帐帘,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与空旷感,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打在他身上。

帐外的世界,没有帐内那点微弱灯火勾勒出的熟悉轮廓。天空是沉甸甸的墨黑,尚未退去的星辰微弱如尘,远处营区的零星火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萤火,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寒风毫无阻碍地穿透单薄的衣衫,带走仅有的暖意,也将远处巡逻士兵模糊的交谈、马匹偶尔的响鼻、旗帜在风中的猎猎声……无数陌生而无法定位的声响,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耳朵。

太……太黑了。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而是失去了所有空间感和方向感的、令人窒息的虚无。陆支山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攥紧了身旁木头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手背皮肉里。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细微的颤抖:“太……太黑了……我……不行……”

木头任由他抓着,那只手稳如磐石,没有抽离,也没有用力回握,只是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支点。他微微侧身,靠近陆支山耳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乖,就是要这样才有效果。”那语气,不像是对一个濒临崩溃的少年,更像是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学徒,踏入必须独自面对的试炼场。

陆支山不明白,但此刻,木头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浮木。他别无选择,只能踉跄地、完全依赖着那只手的牵引,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木头,走向营区边缘一处更加偏僻、背风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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