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的两名暗卫瞬息即至,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王爷,得罪了!”其中一人沉声道,另一只手迅疾如电,掀开了他头上的帷帽。
薄纱飘落,露出方承洋平静无波的脸。
两名暗卫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中计!”
他们立刻松手,甚至来不及多看方承洋一眼,身形暴退,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巷弄,随即发出几声急促的呼哨,与其他赶来的同伴汇合,迅速散开,朝着侯府方向及周边区域展开密集搜索,脸色都十分难看。
方承洋不再停留,迅速闪入旁边一户人家的柴垛后,利落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深色劲装,将敖章的衣物卷起藏好,这才绕了远路,与在约定地点等候的陆霏音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沿着僻静小巷,快速向小队别院方向撤去。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心中却无太多轻松。帮是帮了,可这皇家贵胄府邸中的突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之下,不知藏着多少晦暗的漩涡。他们只能暗自祈愿,敖章能平安脱身,而那位曾温文尔雅的梁侯爷……但愿一切终有妥善的结局。
回到位于城西的小队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小院安静地卧在积雪中,黑瓦白墙,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暮色里散发出暖黄的光晕,与梁侯府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
然而推门进去,院内却空无一人。陆支山和木头不知去向,正堂里燃着的炭盆余温尚存,两人的行囊随意放在椅旁,桌上有喝了一半的茶水,一切迹象都显示主人是临时匆匆离开。
方承洋扫了一眼,并不太担心。有木头在旁,陆支山的安全应有保障,或许只是临时外出。陆霏音默默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也将方才侯府的经历暂且压下。两人心照不宣,都明白今日之事涉足过深,皇家恩怨,犹如沼泽,轻易踏足只会越陷越深,不如远离。
接下来的两日,方承洋难得在家中陪伴父母,享受了片刻天伦。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宫中的召见来得急迫。方承洋心知不妙,即刻更衣入宫。御书房内,气氛凝重。敖舜帝直接将一份来自乘反关的加急军报推到他面前。
是韩岳的笔迹。信中提及,驻守关隘的瞭望哨近日观察到魔族领地深处,疑似封印核心区域,有不同寻常的剧烈动静——大量沙尘碎石冲天而起,形成规模可观的尘暴,并且其移动方向,隐隐指向乘反关。韩岳担忧这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兆,或是封印出现更大变故的征兆,情势危急,特此飞马急报。
方承洋逐字读完,心头沉甸甸的。敖舜帝等他抬头,目光如炬,直接下令:“乘反关乃北境门户,情势你最熟悉。麾下小队亦屡经考验,战力精悍。此次备战御敌、探查异动之责,朕便交予你全权统领。”
“臣,领旨!”方承洋肃然应命,无丝毫犹豫。
“军情如火,”敖舜帝语气沉凝,“朕要你最迟明日辰时,率部出发,奔赴乘反关,不得延误!”接着又详细叮嘱了粮草调拨、沿途关隘协调等事宜,显然对此战极为重视。
方承洋退出御书房时,最后瞥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这位年轻帝王肩头的压力,恐怕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外界关于其不立后妃、心性冷硬的传闻,在此刻看来,或许更多是迫于时局的无奈与专注。
随后,方承洋来到了小队别院,让众人收拾行囊,“又要出发了,这次是乘反关,也是我带领的军队驻守的地方。”
他先回家中,疾书一封,写明情况,令信差以最快速度送往洛炽梦与许文若所在之处,召她们即刻前往乘反关汇合。随即,他便赶往小队别院。
院中,陆支山和木头已经回来,正在擦拭武器。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方承洋将所有人召集到正堂,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收拾行装,我们又要出发了。此次目的地——乘反关。”
“乘反关?”陆支山擦弓的手一顿,眉宇间染上忧色,“队长,你上次说那边有过十万魔物叩关,这次……”
“怕是只多不少。”方承洋坦言。
“又是那个三王爷在幕后操控?”木头放下手中短刀,沉声问。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方承洋摇头:“尚未可知。但我有种预感,此次不同以往,恐有更大的风暴。”他目光扫过众人,“封印异动,尘暴指向边关……种种迹象,皆不寻常。”
陆霏音静静听着,眼中忧虑更深,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若我的预言之术能更可控些……或许能提前窥见更多端倪。”
“莫要如此想。”方承洋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已助我们良多。镇渊关外,若非你提前预警,我们未必能及时联合三关。你写下的预言,每一次都至关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更何况,探查与战斗,本就是我们共同的职责,无需你一人背负所有。”
陆支山也咧嘴笑起来,试图驱散凝重气氛:“就是啊霏音姐!你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上次要不是你提醒我用木系异能试试,我都没想到能那样破开魔物的土障呢!”他眼中是真挚的钦佩。
木头虽未言语,但目光掠过陆霏音时,也带着清晰的认同。
陆霏音迎上众人的目光,心头那点因能力不可控而产生的焦虑与自责,似乎被这无声的支持悄然抚平了些许。她深吸一口带着炭火暖意的空气,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别院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默默整理着熟悉的武器与行囊,检查着药物与干粮。方承洋站在院中,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他守卫多年的关隘,是魔气翻涌的未知之地,也是此番必须直面、或许将决定人族命运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