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若惊呼一声,洛炽梦也已握住剑柄。陆霏音却紧紧盯着木头,又看向方承洋,抿唇未语。
方承洋感受着颈侧刀刃的寒意,看着木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为救陆支山不惜一切的炽焰,知道任何理智的劝阻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他身份的将军令牌,递了过去。
木头一把抓过令牌,刀锋收回,看也未看其他人,转身便冲入了门外越发狂暴的风雪之中。
“木头!”方承洋急唤一声,对方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雪幕里。他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深知此去凶多吉少,却别无他法。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某间隐蔽的暖阁之下。
陆支山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眼睛也被黑布蒙住,关在一间狭小却异常温暖、灯火通明的密室内。
最初的惊慌挣扎耗去了他大量体力,绳索磨破了手腕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嘶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绝对的寂静与墙壁沉闷的回音。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机括滑动声响起。蒙眼布被粗暴扯下,骤然的光亮让他眯起眼睛。
适应之后,看清眼前负手而立、身着常服却难掩威仪的人时,陆支山瞳孔骤缩,声音因干渴和恐惧而嘶哑:“陛……陛下?为何……为何将草民带来此处?”
敖舜帝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了白日殿中的温文,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如同看着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你是真不知呢,”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还是跟朕装糊涂?”
陆支山心头狂跳,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求您放我回去,我什么都不会说,我……”
“不重要了。”敖舜帝打断他,俯身,冰凉的手指猛地攫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眸深不见底,只有纯粹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杀意。
“朕不在乎你是否知情,也不在乎那流言几分真、几分假。朕只知道,任何可能动摇国本、威胁帝位的‘潜在麻烦’,都必须消失。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或者……怪有人知道的太多。”
一把镶嵌着宝石、锋刃雪亮的短刀,被他从袖中缓缓抽出,刀尖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直直指向陆支山惊恐放大的瞳孔。
陆支山被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绝望如同冰水灭顶,泪水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越逼越近的刀光。
就在此时,密室唯一的门被轻轻叩响。
敖舜帝动作一顿,眉头蹙起。门外传来内侍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禀报:“陛下,宫门外有一人,持北境守将方承洋的令牌,声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即刻面圣。”
敖舜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阴鸷,看了看手中短刀,又看了看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陆支山,冷哼一声,收刀入袖。他转身,不再看身后猎物一眼,推开暗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厚重的门扉重新合拢,将一切光线与声响隔绝,只留下陆支山独自瘫在角落,被无边的恐惧与冰冷的寂静吞噬。时间在绝对的封闭中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不知煎熬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密室的暗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陆支山泪眼模糊,意识近乎涣散,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逆着门口微弱的光线快步走来。下一刻,他被揽入一个坚实却微微颤抖的怀抱,那怀抱带着室外的风雪寒气,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滚烫暖意。
“……木头?”陆支山声音嘶哑破碎,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已濒死出现幻觉,“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对不起……”木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臂收紧,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他打横抱起,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我们……回家。”
熟悉的体温与气息终于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陆支山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前,只喃喃重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