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真诚关切,毫无心机。或许是被这份过于直白的热忱触动,或许是真的脑中一片空白需要抓住点什么,男子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呆板而沉默,却开始一板一眼地、极其简短地回答陆支山的问题。
“不记得追杀。”“多谢相救。”“伤口……还好。”“有些渴。”
陆支山顿时成就感满满,忙不迭地去倒水。在整个小队里,除了同样活泼的许文若,其他人要么像陆霏音那般清冷,要么像洛炽梦那样沉默,要么像方承洋那样沉稳持重,难得遇到一个虽然冷冰冰但肯认真回答他每个“无聊”问题的人,他觉得有趣极了。
喂男子喝了几口水后,陆支山转向方承洋,用眼神询问是否要继续“审问”。方承洋微微摇头,示意他先照顾伤者。
男子喝完水,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他靠在床头,目光再次扫过陆支山和方承洋,最终落在陆支山脸上,那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你们……是谁?为何救我?”
陆支山张了张嘴,看向方承洋。方承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给出的答案却模棱两可,滴水不漏:“路见不平罢了。我们在此地,有些私务要办。”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着陆支山,一字一顿道:“虽记忆全失,但救命之恩,不敢或忘。我……想跟着这位公子,权作报答,亦可护卫左右,以偿恩情。”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陆支山眼睛一亮,有人愿意跟着他、听他说话、还能当护卫?听起来很不错!但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转头,眼巴巴地望向方承洋。
方承洋眉头微蹙,审视着男子。此人来历不明,身手不凡,偏偏在这个时候失忆、要求跟随……是巧合,还是别有图谋?但他目前确实重伤虚弱,且看起来对陆支山并无恶意,甚至……有种莫名的依赖感?
权衡片刻,方承洋缓缓开口,既未完全答应,也未直接拒绝:“你伤势未愈,暂且留下养伤。至于其他……待你身体恢复些,再从长计议。此地事了,我们会返回京城,届时或许可为你谋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也算全了这场相遇之缘。” 话留了余地,也表明了不会长期收留的态度。
男子闻言,脸上并无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多谢。”
陆支山却已经高兴起来,觉得队长这话等于默认暂时收留了。他兴致勃勃地凑到男子面前:“哎,你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个谁’。” 他托着下巴,仔细端详对方那张缺乏表情、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脸,忽然灵光一闪,拍手笑道:“有了!你看你,这么没表情,话又少,跟块木头似的,我就叫你‘木头’怎么样?简单好记!”
方承洋听得眼角微跳,给一个刚认识、还可能是危险人物的陌生人起这种绰号?他看向那男子,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些不悦。
然而,被称为“木头”的男子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新名字,随即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很认真地看向陆支山,语气平板无波却透着一丝古怪的顺从:“既是恩公所赐之名,自有道理。木头……记下了。”
方承洋:“……”
陆支山却乐开了花,觉得这“木头”真是太有意思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好玩。他亲昵地拍了拍木头的肩膀:“好!以后你就叫木头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顺便给你弄两身像样的衣服,你这身都破得不能穿了!”
翌日清晨。
方承洋醒来时,陆支山和木头已不见了踪影。他起身洗漱,先去寻了客栈老板娘,以“同伴增多”为由,加订了一间客房。老板娘是个麻利人,很快便取了钥匙,亲自引他去新房间。
路上,方承洋看似随意地攀谈:“老板娘是本地人?在此经营客栈多久了?”
老板娘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客官说笑了,我和我家那口子是外乡人,约莫两年前才到这念冬村落脚。也是运气,当时村里正好没客栈,我们盘下这旧屋收拾收拾,也算有了个营生。”
方承洋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听说村尾有间空置多年的老木屋,似乎有些年头了,老板娘可知晓?”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与心虚,随即又恢复如常,打着哈哈:“哦,那屋子啊……是听村里老人提起过,好像空了很久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外来的也不清楚。村长好像提过,让大伙儿少议论那屋子的事,免得……以讹传讹。” 她语速稍快,显然不想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