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洋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只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们是受县衙所托,来此查勘一些……天象异动之事。若有任何不寻常的传闻或见闻,还望老板娘不吝告知。”
老板娘脚步不停,将他引至新房间门口,笑容依旧热情,却已带了明显的敷衍:“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客官先歇着,有事吩咐。” 说罢,便匆匆下楼去了。
方承洋回到自己房中,略作整理,便将陆霏音、洛炽梦、许文若召集起来。他将昨夜木头苏醒及要求跟随之事简单告知,随即布置任务。
“炽梦,文若,今日你二人再去昨日那片林子,仔细搜寻。我要知道所有可能与木头、或那些杀手相关的痕迹、物品,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他神色严肃,“此人声称失忆,但真假难辨。他身上的谜团,或许与我们探查之事有关联。”
他继续道:“我会安排支山带着木头在村里做些无关紧要的走动,既是观察,也算稳住他。我和霏音今日要去探查那间传闻中有紫雾的空置木屋。”
陆霏音闻言,眉间掠过一丝担忧:“支山心性单纯,那木头虽看似失忆,但来历诡异,身手不明,若他突然发难,支山恐有危险。”
方承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我昨夜仔细观察,那失忆之态不似全然伪装。且支山并非毫无自保之力,他机灵,更有异能傍身。我相信他能应对。况且,让木头跟着他,也是近距离观察此人的机会。”
陆霏音见他已有决断,且理由充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打定主意,待晚上回客栈,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个“木头”。
众人领命散去。方承洋与陆霏音稍作准备,便装作闲逛,朝着村尾方向走去。然而,还没走出二里路,前方街口便传来一阵异常的嘈杂喧哗,夹杂着许多村民的议论声,以及……陆支山明显带着焦急与无奈的声音:
“我不是!哎?你们别拉我呀!木头,我们快走!”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迅速隐入一旁屋檐下的阴影中,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街心,陆支山正被几个激动的村民围住,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衣着相对整洁的老者,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反复追问:“孩子!你是不是宇芳的孩子?宇芳在哪里?她知不知道……村长他、他一直很想她啊!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陆支山一脸茫然,用力想挣脱:“老伯,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宇芳啊!你快放手!”
旁边,木头几乎在老者抓住陆支山的同时就已动了。他一步跨前,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只未受伤的手掌如刀般劈下,力道精准而干脆,既未伤到老者,又轻易将那只紧抓的手震开,随即反身将陆支山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挡在前面。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围拢的村民时,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寒意,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他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或许是木头的气势太过迫人,或许是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吓住了众人,除了那执著的老者仍红着眼眶不肯放弃,其他村民已下意识地退开了些,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暗处,陆霏音见陆支山被围,心中一急,就要上前,却被方承洋轻轻按住手臂。
“别急。” 方承洋低声道,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场中,“你不是想看看这木头是否会保护支山吗?现在正是机会。”
陆霏音咬唇,强忍冲动,目光紧紧锁定被护在木头身后的陆支山,以及那个如山岳般挡在前面的高大背影。
只见陆支山惊魂稍定,从木头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那情绪激动的老者,眼珠转了转,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获取信息的机会。他定了定神,对老者道:“老伯,您先别激动。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如前面茶楼,坐下来慢慢说?您说的宇芳……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连连点头。
木头侧头看了陆支山一眼,似乎明白他的意图,没有反对,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护着他随老者向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阴影中,方承洋看着陆支山处理这突发状况的机灵劲儿,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长大了,知道顺势而为,收集情报了。”
陆霏音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了些许,看着弟弟逐渐沉稳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骄傲,但随即又被那“宇芳”之名引起的疑虑占据。宇芳……这个名字,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日头不早了,” 方承洋收回目光,对陆霏音道,“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陆霏音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两人不再耽搁,悄然离开依旧有些骚动的街口,朝着村尾那间笼罩在谜团中的空置木屋,快步而去。
或许是沈村长当真下了严令,又或许是村民对这间曾萦绕紫雾的木屋心存忌惮,此处异常僻静,不见半个人影。
木屋孤零零立在村尾荒草丛生的坡地上,久经风雨,原本的木色早已变得灰黑,覆满尘埃与蛛网,檐角歪斜,窗棂破损,在秋日惨淡的天光下,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阴森与颓败。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仿佛随时会连同整片窗框一起砸落,令人不敢想象,当年若有那诡异的紫色雾气从中溢出,会是怎样一幅骇人景象。
方承洋与陆霏音并未贸然靠近,先在远处一片枯黄的灌木后隐蔽身形,仔细观察四周。除了风声掠过荒草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再三确认无人窥伺后,两人才悄然接近,方承洋示意陆霏音警戒后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去推那扇虚掩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