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许文若说完,方承洋接过话头:“既然彼此已有初步了解,我便布置下一项任务。两日后,我们需离京,前往北地‘念冬村’查探一桩旧事。我得到线报,挽华二年冬,该村一间常年空置的木屋,曾连续四月于特定时分溢出诡异紫雾。此事或许与魔族渗透有关。”
“紫雾?能潜入人族腹地作祟的,莫非是魔王本尊?”洛炽梦立刻抓住关键,眼神锐利。
“魔王不是还被封着吗?”陆支山不解。
“这正是疑点所在,也是我们必须查清之事。”方承洋沉声道,“无论那是魔王力量的零星泄露,还是其他魔族高等存在的杰作,都意味着威胁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近、更隐蔽。诸位回去后,妥善处理私务,安顿家人。此行归期未定,务必留下家书,免亲人挂怀。”
许文若连忙点头:“我会写信告诉家里,我已找到稳妥的……生计,让他们不必担忧,也自寻出路。”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手去擦拭面前的桌面,似乎想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料,那老旧木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毛刺,猛地钩进了她食指娇嫩的皮肤之下!
“啊——!”许文若痛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只见晶莹的指尖瞬间冒出一个红点,细细的木刺深深扎了进去,血珠迅速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皮肤。她举着手指,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好痛!”
洛炽梦离得最近,见状立刻探身,不由分说地轻轻捉住许文若的手腕,蹙眉细看:“木刺入肉,需立刻挑出,否则感染化脓更麻烦。”
“挑、挑出来?”许文若眼泪汪汪,声音都带了哭腔,“那得多疼啊!能不能……能不能不管它?说不定自己就长出来了……”她开始胡言乱语。
洛炽梦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语气却不容置疑:“长痛不如短痛。我来。”她神情严肃,仿佛在决定是否要截肢一般,从自己随身的小囊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灯焰上快速一燎。
许文若吓得闭上眼,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带着哭音:“那、那你轻点……快点……”
洛炽梦手法极快,银针精准地探入,轻轻一拨一挑,那截细小的木刺便带着一点血珠被剔了出来。她动作干净利落,已将带来的伤药粉末撒上,正欲松开手——
“哇——!!!”预料中的嚎啕大哭瞬间爆发。许文若也不管形象了,举着那根其实已经不太疼的手指,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剧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疼死了疼死了……呜……”
洛炽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举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陆霏音也面露错愕。陆支山则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方承洋正觉头疼,想着这隔音阵虽好,却也挡不住这魔音穿脑,却见许文若一边抽噎着,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慌慌张张地在自己的小绣囊里翻找,很快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瓷瓶。她拔开塞子,将里面乳白色、散发着清淡草药香的膏体小心翼翼涂抹在指尖伤口处。说来也奇,药膏触及皮肤,许文若的抽泣声便迅速减弱,那红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这药膏……”陆霏音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和药膏的神奇效果,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你懂医术?”
许文若涂抹好药膏,总算止住了眼泪,鼻尖还红红的,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一下,小声道:“这、这是我的……一点小本事。爹爹以前叮嘱过,不能随便让人知道,尤其是官府和军营的人,怕……怕他们知道了,就要抓我去当军医,整天给那些受伤流血的人治伤,太吓人了……”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方承洋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微妙。身为戍边将领,他深知一位医术精湛的医者对军队意味着什么,那简直是能大幅降低伤亡、提升士气的宝贝!想到边城那些缺医少药、有时只能硬扛的将士,他心头不禁掠过一丝痛惜与无奈。但身为这支小队的队长,他又完全理解许家长辈保护女儿的心情,也明白许文若这怕痛怕血的性子,真扔到伤兵营,恐怕先崩溃的是她自己。
“此事,日后亦需保密。”方承洋最终只是沉声叮嘱了一句,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回去早作准备,两日后辰时,东门外十里亭集合,不得延误。”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方承洋独自留在静室片刻,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小队雏形渐成,人员各具特色,却也意味着更复杂的管理与磨合。念冬村之行,是验证线索的第一步,也是这支新队伍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而家中父母……想到两日后又要离家,且是执行如此危险隐秘的任务,他心中泛起歉疚。这两日,须得多陪陪二老,尽量宽慰,让他们少些担忧。前路漫漫,凶吉未卜,唯尽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