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柳凤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欲拉住祁璞的袖口，手却僵在半路，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可笑姿态。

“我说，你与你父亲，只不过是那二位，与邹旻的走狗。”祁璞垂下眼睑，不咸不淡道：“你今日前来也非真心挽留我，只不过是我还有用罢了。”

柳凤的脸色一下子同死人般惨白，他嗫嚅着唇，好半天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怎么……你怎么成这样了？”

往日的祁璞，温吞，逆来顺受，出了事也只想着妥协，三年前柳凤退婚那日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发火，而三年过去，她已经能面无表情的同人撕破脸皮。

“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祁璞从长出一口气，她闭了闭眼，似乎很是疲惫：“今日我还要入宫前去拜见皇后，就不送客了，慢走。”

“……祁颂温！”柳凤似是不甘心，他上前两步，几乎带着哭腔道：“随你如何想，我于你……绝非半分利用！”

“……我对你，是真心的。”

祁璞顿了一下。

柳凤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祁璞逐渐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

“我是真心的……”

祁璞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蓁蓁，桃夭呢？”祁璞走出前院，看着等在马车边的蓁蓁，蓁蓁努努嘴，示意祁璞桃夭还在府内。

“她方才明明同我一起去的前厅，怎的一转头就不见了？”祁璞蹙眉，“这丫头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会还要去赵大娘墓前祭拜，之后还要入宫去请安，得快写了。”

桃夭平日里乖巧内敛，今日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发生。

“公子，她在三公子院中。”蓁蓁平日里就话不多，此时说话更是简明扼要。

“桃夭为什么会在三哥院中？”

“有人叫她去，我方才在里头听到了。”

“……我们去找她。”祁璞心下隐隐不安，倒不是信不过祁恒君，但是……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带更多人，直直向着祁恒君院落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碰着什么人，祁恒君还在正厅同长庆伯掰扯，沈茂青前几日去了宫中小住，此时祁恒君的院中只有前些日子新纳的妾室冷熙。

祁恒君与沈茂青，是祁璞长大后才看出来的貌合神离。相爱是真，但沈茂青养的两三个侍臣，祁恒君新纳的妾室，却也彰显着这段婚姻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和美。

“五公子来了。”祁恒君院中的丫鬟传唤了一声，门内便走出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身着妃色裙装，面容白净，两弯柳眉下是细长的剪水双瞳，顾盼间显得气度清雅，正是冷熙。

而她身后，跟着脸色苍白有些畏缩的桃夭。

“是五娘啊，请进来吧，是来找桃夭的吗？”冷熙笑靥如花，她走上前去亲昵地挽住了祁璞的胳膊，将人往里间带。

“来的正好，郎君吩咐了，正要我同你说这事呢。”

祁璞不习惯这般亲昵的触碰，她僵了半边身子，但碍于面子，却也由着冷熙，并未挣开。

“冷姨娘尽管说，是什么事？”

冷熙的继母是依附祁家的富商，在冷熙的亲父带着她改嫁后，富商便做主将冷熙送到了侯府，做了祁恒君的侧室，可谓是前程尽毁。

“郎君想着桃夭也大了，也是时候婚配了，正好侯爷有个好友，姓王，拖侯爷来要桃夭许配给他做夫人，五娘意下如何？”

“……哪个好友？我怎的没听哥哥提起过？”祁璞蹙眉，桃夭是她的贴身侍女，怎可能轻易送人？更遑论来问询的人还是她不甚熟悉的冷熙。

“是礼部尚书的男公子，五娘应当认识，王尚书家的女公子先前也在学宫念书，前不久才调任至江南。”

祁璞微微怔了怔，原来是王巍的哥哥，她这几年确实去过王巍家做客，可只有一回，难不成是那回，对方看上了桃夭？

“这……”祁璞蹙眉，正想对对桃夭使个眼色让她先过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剑出鞘的铿鸣声，几人纷纷看去，只见蓁蓁一脸阴沉地把玩着手中的短剑。

“此事不妥。”沉沉的声音从她喉中滚出，祁璞有些讶异，蓁蓁平日里从来不会轻易开口，今日着实罕见。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主子还没说话，有你什么事！”冷熙身边的侍女忿忿，正要上前，却被拦了下来。

蓁蓁本名祁蓁，乃安阳伯留下来保护祁璞的人，是家生子，从前是上过战场的斥候，一身本事。老安阳伯疼爱祁璞，才将她留给了祁璞，她深受安阳伯与邹夫人的信任，在府中地位非一般下人可比拟。

“公子，此事不妥。”蓁蓁又对着祁璞重复了一回，这时祁璞终于反应过来，她像桃夭招招手，原本缩在一旁宛若鹌鹑的桃夭终于如释重负地奔向祁璞，转身躲在了蓁蓁身后。

“我也觉此事不妥，既如此，一会我等还需去拜访皇后，先行告退了，冷姨娘如实转告哥哥便是。”祁璞拱手，转身带着二人便离开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