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璞自此在学宫安了家。
家中危险,不便再回去,成王靖王的手伸不到学宫,邹旻柳凤也即将结业去领个闲差,日常也碰不着面,祁璞终于能过清净日子。
转眼间便是三年。
丧期已过,祁恒君在朝中也算站稳了脚跟,安阳侯府才算彻底安定下来。同年,沈茂青怀上了身孕。
京郊,芳甸茶寮
“子殷兄,近日可好?”
高挑少女掀开竹帘,入目便是一方清幽的小院,院中摆着茶几茶具,青衣男子正端坐一旁,一头墨发高束,雪白的后颈在暖阳下更显白皙精致。
“颂温,我可等你许久了。”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垂眸斟了一碗茶。
“好香。”祁璞快走几步,坐到了虞子殷的对面,端起茶盏抿了口,“好茶!子殷兄,哪寻来这般好的茶叶?”
“前些日子姨母送的。”虞子殷笑吟吟地递上一盘糕点,“这间茶寮的糕点不错,尝尝。”
祁璞咬了一口糕点:“莫矜还说如今你成夫子了可别为难她……对了,莫矜今日有事要来晚些,让我替她告个假呢。”
虞子殷眼神柔和地看着眼前人,祁璞早已抽条长高,身子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单薄,瘦削的肩撑起轻薄的春衫,袖口与腰身都束起劲瘦的曲线,长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子殷兄如今做了学宫博士,京中不少人家都想结识,上回还有人托了邹旻来问我呢。”
本朝重门阀,虞子殷身为陇南虞氏的二公子,在结业后得了个六品博士的官职。而祁璞与杨骄,也升至天级班。
在听到邹旻时,虞子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又飞快掩饰了过去,他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缓声道:
“既然杨莫矜来不了,那便让她忙去吧,咱们二人吃茶不好吗?”
虞子殷说话时声音放的又轻又缓,比三年前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莫矜来了才热闹呀。”祁璞丝毫没有察觉出虞子殷话中的古怪,她拍了拍沾了糕点渣子的手,柔柔地笑着道:
“不过子殷兄,那么多人想同你结识结亲,你怎么都不搭理?”
虞子殷并非不善交际之人,却在做官后拒了大多大世家抛来的橄榄枝,属实奇也怪哉。
“那些大多都是来议亲的。”虞子殷解释道,“我的婚事,母亲说由我,但我不想那样草草嫁了人了事。”
虞子殷垂下眼睑,轻轻吹去茶上的浮沫。
“是啊……不过子殷兄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可有心仪的女子?”祁璞捻着头发,一脸好奇地往前挪了挪,“我好似从未听过子殷兄说这些。”
“颂温……很想让我议亲?”虞子殷眨了眨眼,眼神变得晦暗了些。
“什么?”祁璞一愣:“什么想不想?”
祁璞只觉得虞子殷今日整个人都有些奇怪,她只不过是调侃几句,换作以往她与虞子殷笑闹,都是轻松自在,怎么今日就这般……
古怪?
“子殷兄,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当真不懂。”虞子殷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什么?”祁璞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子殷兄,你今日打什么哑迷呢?你生气了吗?”
“咳咳……”虞子殷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祁璞吓得立马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脊背顺气。
“子殷兄,倒也不至于气成这般吧……”
虞子殷拿帕子抹了抹唇角,摆摆手,“我没生气。”
“说起来,也过了三年了,你与柳其羽的婚事如何了?”
祁璞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声气,有些无奈:
“长庆伯府那边迟迟不给话,若是退婚,必须退回庚帖,可如今哥哥母亲早已问了多次柳家都无半点反应。母亲说,下回她亲自去长庆伯府问问,到底是想如何。”
“是得问问。”虞子殷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那柳凤如今也不过在成王手底下做个幕僚只领了个八品的官职,又死赖着婚事不放,我看是存心想要耽误你。”
“子殷兄,你今日真是怪,说起话来怎的如此义愤填膺?”祁璞拍拍虞子殷的肩笑出了声,“如今柳其羽如何都与我无关了,管他做甚?”
“是,是我多虑了。”虞子殷的脸色终于好看许多,他拉过祁璞的手,站起身,将她的手贴在心口,“颂温可莫要怪罪。”
“我来了!!”突然门外传来响动,一袭烈烈红衣随风飘扬,如火一般风风火火冲进了宁静的院落,直直与祁璞抱了个满怀。
“……杨莫矜!”虞子殷被呱一下撞到一旁,本来牵着祁璞的手也被杨骄冲撞时打掉,他倒退两步,看着杨骄在祁璞的颈窝处蹭啊蹭,好不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