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璞哑然,她现在脑中只有一片混沌,她想起那些温柔的言语、清甜的香气、小心翼翼的碰触……难不成都是假的?
“母亲。”祁璞的神色沉了下来,“我想知道,是否是柳凤告诉的邹旻,虞子殷乃命犯的?”
“正是。”
“祁璞,你还不认罪?垂死挣扎又有何意味?”先前那名族老打断二人的话,他忽视邹夫人与祁璞阴沉的目光,一拍桌案,“还不将人拿下!送去大理寺审个明白!也别污了我祁家的门楣!”
“放肆!”邹夫人低喝一声,“事情尚未有定论,就要将月儿押送大理寺?天底下没有这番道理!外头还没说什么,咱们自家人就开始自杀自灭起来,难不成这就是您要的‘光耀门楣’?还不给我住口!”
“你!”族老又狠狠拍了一下桌案,吹胡子瞪眼,但终究没说出口
祁璞偷摸对那族老翻了个白眼,她果然没厌错人,这些族老平日便喜欢倚老卖老,但在祁璞看来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糊涂虫
而且如今当家的,是邹夫人,那些族老不敢反驳她
“月儿,你继续说。”
“诸位是否忘了一件事?”祁璞攥紧了拳,“虞子殷是通过了朝廷策问的,那就绝无可能是朝廷命犯,此事从头至尾不过猜测罢了。”
祁璞顿了顿,她想起柳凤当时的言语,与邹旻的态度,二者渐渐在脑中联系到一起,心下也了然,她说的不紧不慢,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吞:
“即使虞少卿不知晓家族中又有族人入京,也有可能是因着虞家想让虞子殷历练而有意如此,否则虞少卿定会对他多加照拂,那还算什么历练?所以此处也是不通的。”
“那为何安平郡主认定他是朝廷命犯?难不成你要指责郡主胡说八道吗?”又一名族老发话了,那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妪,却精神矍铄,犀利的目光扫过祁璞尚且显得稚嫩的脸庞,“郡主敢如此说,定然是有把握的,且妄议宗室可是大罪。”
“……许是柳凤挑拨的。”祁璞咬牙,她一直很厌恶说“谁是谁挑拨的”这类词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推卸责任罢了,掸一顶“妄议宗室”的帽子扣下来,她不得不改口:
“上回在学宫,柳凤纠缠于我,污蔑虞子殷为命犯,妄图以此要挟与我,而柳凤从前因着我的缘故同郡主相识,二人又同在天级丙字班,或许便是柳凤挑拨的表哥如此认为。”
祁璞敢如此肯定,她想起方才在城门口与邹旻对峙,邹旻身上那股子甜香,她的鼻子一向比常人灵敏,一下便认出那是柳凤身上的香气,她与柳凤从小在一起长大,他喜欢熏什么香,祁璞再清楚不过
即使柳凤与邹旻乃同窗,气味或许是长久共处一室沾染上的,但邹旻此时嘲讽她,竟然提及了柳凤,以往邹旻向来看不上长庆伯府,即使嘲讽祁璞也从不拿女男之间的关系说事,今日如此,祁璞除了想到邹旻被柳凤的言语影响了,也想不出别的因由了
更何况,即使不确定,此时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此话当真?”邹夫人抬眼看着明摆着气势上虚了几分的祁璞,族老或许不甚了解,但她一眼就知道,祁璞这是心里有些没底了
“此话当真。”祁璞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他们或许也知晓虞子殷并非命犯,只是故意扣罪名,好让我们族中自乱阵脚。”
“待事情闹上大理寺,若虞子殷真是虞家族人,那虞少卿必定记恨安阳侯府;若虞子殷非虞家族人,那正好趁乱给他加罪,到时,即使虞子殷无罪,那也变成有罪之人,而我……勾结命犯,亦有罪,无论结果如何……”
祁璞咬住了下唇,心下的火也烧起来了,如此愚蠢又阴毒的计谋,若是她露怯一点半点,这一盘散沙的祁家定会定了她的罪,要是闹起来,她才是真的名声尽毁了,这让她今后怎么做人?怎么再面对虞子殷?
“无论如何,吃亏受罪的只有咱们安阳侯府,到时,各位姑奶叔公也逃不脱!”
若只是她一人受罪,那群老匹夫定不会当回事,只有全族一起遭殃,他们才会将此事当回事!
“好狠毒的计谋!这是要将我们安阳侯府当猕猴戏耍吗!”爱拍桌案的族老又一拍桌案,“这是要将咱们至于什么田地!”
“现在知道了?”邹夫人冷哼一声,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既如此,便散了吧。”
毕竟邹旻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即使他戏耍了所有人又如何?难不成皇帝会为了这个落魄的安阳侯府,去惩处自己的亲表弟吗?
族老们哀声又叹气,互相又道了几句,便都离开了正厅,只有先前一直插不上话的祁恒君留在原地,眼神晦暗地看着母亲和妹妹
祁璞心中隐隐觉着,事情远不止于此
果然,在众人都散尽后,祁恒君走到了祁璞身边,而邹夫人的一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
“月儿,邹旻同我说,要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