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飞喘了喘气，重新拿出了那把刀。

魏允柳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手起刀落之际，章远飞感觉自己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人埋在他脖子那儿极轻微地抽泣了一声，搂着他的腰，握住了他拿刀的那只手，然后他听见了还算平静的一道声音：“哥，我想你了。”

章远飞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真的想宰了魏允柳？

好半天他回过头，看见了原来抱住他的人确实是苏凌，这段时间没见，苏凌憔悴很多，原本红润光滑的脸蛋仿佛下一刻就会多出几条因为悲伤而长出的泪痕。

苏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有苏凌他哭什么？

章远飞艰难地看了苏凌一眼，没说话，看回被他压在身下，极力控制自己马上要爆发的脾气的魏允柳。魏允柳此刻的鼻子和嘴角都出了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依然执拗地恨极地盯着章远飞，仿佛一头眼冒绿光的饿狼要将眼前的猎物啃食撕裂，誓必亲自用嘴扯出它的五脏六腑。

魏允柳：“你有种杀了我啊！那天晚上你不是想上我吗！我给你机会你不要，那你就别怪我！”

章远飞终于舍得表现崩溃了，他低骂一声，不顾身后苏凌的阻拦，从苏凌怀里要挣脱，将刀猛地往路边一甩，双手掐住了魏允柳的脖子。死命地掐，掐掉这些天他夜夜的噩梦，掐掉他和魏允柳所有的过往，掐死当时那个动了和魏允柳厮混念头的他自己。

他在泪砸出来之前，松开了手起身往回走。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但实际他在意，在意到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可能去试。

从小到大，被打被骂，他都能忍，但魏允柳对他做过的这些事，他永远无法原谅。

就这样吧，就当他已经掐死了魏允柳。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了让所有人知道他被一个比他小的人强迫了？那他真是傻逼他妈给傻逼开门，傻逼到家了。

回饭馆，拐到巷子的第二个弯那儿，赵峥的电话打了过来。

“飞哥你人呢，想等着你拿盆水果过来，要我等到太阳落山啊？”

章远飞：“等着，马上回来。”

赵峥“哦”了一声。

章远飞挂断电话，准备回去的时候偷偷把刀还回去，下意识手往兜里一摸，顿时心里猛地一跳——他忘了，他还以为刀被自己放在了兜里！

现在刀不在他这里，在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地上。

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回去看到的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显得他走回来是很傻逼的一幕。

苏凌没走，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他要找回来的那把刀，刀在太阳光底下发出银色的光。他举着刀，和对面的魏允柳僵持。

“又在商量什么事儿？”章远飞走过去，忽视了苏凌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的眼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只是看了眼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魏允柳，发自内心地说：“真的挺想一个电话把你们全抓了。”

他警告苏凌：“你敢干违法的事伤人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次他转过身走的时候，苏凌跟了上来。

其实他挺高兴的，他这人有个特别牛逼的能力，难过到顶了，任何一件正常的小事都能让他开心起来。

他被苏凌一路跟着，到饭馆后门了，才转身看了苏凌一眼，飞快地说：“眼泪抹了，别让赵峥看见，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苏凌骤然肩膀一抖，瞬间打破了两人先前沉默的氛围，就差哇地哭出来，他的肩膀明显地抖动起来，低着头不和章远飞对视，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盯着地面把眼泪憋回去。章远飞是一脸你怎么又开始了的表情没法子地看着他。

他看这小子坑他的时候神秘莫测的样，真以为他憋了什么大招呢。

“你刚才干什么，拿刀逗人家笑啊？”

苏凌摇了摇头。

“你要戳死他啊？”

苏凌几秒后，点了点头。

“那我刚才本来就要戳死他了，你凑上来拦着我干什么？”章远飞确实很好奇。

苏凌似乎还打了个嗝，传说中的哭嗝，那是章远飞从小就没发出来的动静，是他以为只存在于小说电视剧里的动静。章远飞瞬间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可爱。

苏凌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反倒是听着更有满腔的委屈悲伤塞在喉咙里，他静静地和章远飞保持固定的两步距离，没有太远也没有很近，远了怕章远飞听不见，近了又怕章远飞跑了：“和你不让我动手的原因一样，我不想让哥背上人命。”

章远飞没话说了，有话也不好说。如果刚才苏凌没抱住他，他是真的会对魏允柳下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惨不忍睹，他现在还能站在……饭馆后门，和苏凌扯些有的没的么？

他差点又忘了遇上怪事得和苏凌论个清楚，没管赵峥留着肚子等着吃他装好的水果，走到了一颗树下，看着换了个方向对着他，却始终不肯抬头看过来的苏凌，心想，他俩现在搁这装什么呢，对方什么德行连今天穿了什么内裤可能都一清二楚的两个人，装什么？

一根筋直通大脑的四面八方，可能就这点好，不装。

他问：“你一直跟着我？”

所以才在那会儿上来拦住我？

好半天，他看见苏凌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