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琛撇过头,不愿看她。她抬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眼泪如断线珍珠,大颗大颗地流下,朦胧泪眼中有着明显的痛苦。
“你怎么了?”陆妘欢看不懂现在的状况,“为什么哭?”
苏琛也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他可以不在乎成宇,只要现在陆妘欢身边的是自己就够了,可是突然又冒出一个跟她相过亲还很合拍的顾清远。
她身边似乎永远都有其他人。
在茶馆相遇时,他才发觉她跟成宇的过往默契,比自己想的要深。那个地方明显是他们之前的共同记忆,在他们的过往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顾清远和成宇的双重打击下,他的自卑心无端发作。他故意做出超常举动,而陆妘欢虽在人前默许,人后却说这是困扰。
“姐姐,”他从她手中挣脱,放低姿态,几乎快埋首到陆妘欢膝上,他喑哑开口,声音发颤,近乎哀求,“求你爱我……只爱我。”
陆妘欢一瞬如遭雷击。
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琛如一个孩童蜷缩起来,枕在陆妘欢的腿上,背向她。
陆妘欢神色莫名,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看不到表情,但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难看”。
她想伸手去摸摸他、安抚他,但最终收回了手。
苏琛的要求,她做不到。
她可以爱他,但她不能给他独占的爱,那是属于爱情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陆妘欢带着安晴阳和顾清远去了小昭寺附近吃早点,吃完逛了小昭寺,下午去大昭寺,逛八廓街感受老城氛围。苏琛则呆在房间,跟同事对接工作。
昨晚那场交谈以沉默收尾,两人各自沉默着洗漱,各睡一边。好在床够大,一晚上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不至于尴尬。
早上陆妘欢出门时,苏琛已从昨晚失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姐姐,我今天要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你们快逛完跟我说,我提前去餐厅等你们。”
陆妘欢沉默地点点头。她知道苏琛这样并不是生气躲避,而是为之后的行程做准备。
按照格佳的安排周二一早去圣湖,回来的路上泡温泉,周三下午回格拉米,周四开始进入春节假期。他能工作的时间,只有今天。
晚饭陆妘欢安排在尼泊尔餐厅娜玛瑟德吃饭,直到四点半陆妘欢三人还没参观完,苏琛便提前过去排队,按照陆妘欢的菜单点了餐,玛莎拉鸡配楠、炸羊排、土豆牛肉包子、特色沙拉、春卷、烩薯椰菜花以及陆妘欢最爱吃的酸奶蛋糕。
五点半店内已经坐满了人,座无虚席,苏琛提前排队点餐,等另外三人到时,食物很快上桌。因昨晚的事情,苏琛把陆妘欢旁边的位置主动让给了安晴阳。
除陆妘欢外,三人都是第一次吃尼泊尔餐,秉着出来旅游就要多尝试的态度,最后都吃得心满意足。
安晴阳喝了点小酒,开始对陆妘欢真情实感输出:“跟着你可真是万事不愁,我真想跟你一辈子!”
陆妘欢:“你不结婚我可以养,结婚了可不许赖我。”
安晴阳:“那破婚,谁爱结谁结,反正我不结……你也别结,咱俩过一辈子。”
陆妘欢笑笑,不说话,安晴阳立刻不依不饶地抱住她,不满道:“你不愿意跟我过啊?”
“愿意、愿意,跟你过、跟你过。”陆妘欢笑得近乎宠溺。
顾清远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相当无语,安晴阳喝的也不多,怎么就醉了?
苏琛神色复杂地看着安晴阳,她说的是醉话,但这种直白的表达,让他羡慕。不管是玩笑还是真心,陆妘欢都会回应她、附和她。
如果自己说这些话,她会怎么回答呢?苏琛忽然很想知道。
吃完饭,陆妘欢扶着安晴阳,在苏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回到格拉米,将她送回房间收拾好,一直忙到九点,才回310。
进门时,只有小厅的灯亮着,她将房间所有灯打开,苏琛正在沙发上跟人视频。她听了一两句,知道是苏琛同事正在准备结婚事宜。
陆妘欢倒是很意外,苏琛竟然有关系这么好的同事。
“姐姐,是上次你见过的,冯启聪,他正月初四结婚。”苏琛主动跟她报备。
这下陆妘欢就不得不跟冯启聪打照面,她坐到苏琛旁边,主动打招呼,“你好,William一直麻烦你照顾。”
“哪里,反而是我们受他照看得多。”冯启聪很谦虚。
陆妘欢又跟他聊了几句,开口道:“恭喜结婚,等下我包个红包,让William发给你,希望你们收下。”
冯启聪:“您客气了,祝福收到,红包就算了,年后我让William带喜糖过去。”
苏琛:“聪哥,你就收下吧,结婚是喜事儿,你收了红包,让我和姐姐都沾沾喜气。”
冯启聪想起苏琛的情况,不再推迟,他将自己未婚妻拉入镜,对着陆妘欢和苏琛连连道谢。
挂掉视频,陆妘欢准备将红包转给苏琛,让他代为转给冯启聪。苏琛看着她埋头,忽然道:“聪哥比他未婚妻小5岁,他们是姐弟恋。”
陆妘欢转账的动作忽然停下,她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着苏琛,不知他为何会说这句话。
“我很羡慕聪哥。”苏琛笑笑,那笑容很淡,情绪很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他那一步。姐姐,如果未来你想要一个人共度余生,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一直希望,能跟你走到人生的最后。”
对于苏琛的告白,陆妘欢一时无言,她能听出其中深情,但同时也听出了他的谨慎与卑微。他不是在强求什么,只是在告诉自己,他的愿望。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苏琛的感情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是在空白的时光中误将亲情当做/爱情。
他对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深?深到让她觉得无措,甚至有些害怕。不是害怕他的感情,而是害怕这份感情中掺杂的爱情份量。
她宁愿一直用亲情的名义纵容他,也不想回应一丁点有关于爱情的部分。
沉默在两人之蔓延,直至填满整个房间。
洗漱后躺下,陆妘欢背对着他,闭着眼,却睡不着。身后很安静,她心思烦乱,听不见他的呼吸,不知道他睡着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子掀动,床垫凹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他的手穿过她腰侧,轻轻环住,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平静地开口:“小琛,从圣湖回来后,应该有空房。我让格佳提前给你留一间,回来之后,你搬过去吧。”
身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只环着她的手,松开一阵,复又抱紧,同时传来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