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圣湖的行程是自驾，旅行社提供越野车，陆妘欢的车子会跟着旅行社报团的车队走，方便照应。八点所有人集合准备出发。

当成宇他们出现在车队中时，安晴阳已经见怪不怪，苏琛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前车之鉴，他的过度反应换来的是陆妘欢让他离开310。

苏琛已经深刻了解到，在她面前保持安静、听话、乖巧，起码表面上如此，才能留在她身边，不被她推开。

陆妘欢开车，苏琛坐副驾，跟随车队一路向北，驶出城的时候，天还灰蒙蒙。走着走着，天空就变成纯粹的湛蓝，没有一丝杂色。

一路上，巍峨皑皑的雪山一座接一座，路两边全是荒原，看不到一点生命迹象，只有眼前公路，一直往前伸，伸到远处的雪山下。

很快，陆妘欢就落队了，带着三人在景色好的地方，边走边停，打卡拍照。

途中，苏琛想跟她换着开，被她严词拒绝：“冬季山路不适合不熟悉路况的人来开，我自驾来过，才能开。”

“你什么时候来的？”后座安晴阳忽然问道。

“大二暑假，我跟朋友自驾来西藏，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她一边盯紧路况一边回道，“等过完年，就带你们去山南。”

不知为何，安晴阳想起陆妘欢大三那年的转变。

苏琛则记起来了，高三暑假跟母亲回国，他跟陆妘欢完全没碰上面，原来她自驾来西藏了。

顾清远有些吃惊她的经历，“阿里你也去过吗？”

“对啊。”陆妘欢笑，“说起那年还有个好笑的事，有人开着跑车进藏，本意是拉风炫耀，没想到刚上路不久，底盘就磨坏了。”

安晴阳：“怎么有这么缺心眼的人？”

“很多人对高原没有敬畏心，所以死在路上的不少。”

陆妘欢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车内一时沉默。

*

车子翻过最后一道山口，圣湖就显现在他们视野里。

这个时节圣湖完全冻住，湖面一片白，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白雪皑皑，山脊线条在高原寒风的磨砺下显得尤为锋利。天是蓝的，天边的云是白的，山是白的，湖也是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寒风烈烈，从湖面吹过，刮得湖边的经幡啪啪作响。有只野狗蜷在玛尼堆旁，悠闲地眯着眼，看着车队开进扎西半岛。

到达之后自由活动，陆妘欢带着他们找了处能喝茶的饭馆解决午饭，吃饱喝足，她让三人先去湖边。她开了一上午车，想多休息一会儿。

“回去的时候，我们换着开吧。”苏琛不忍她的辛劳，再次提议。

“你们不熟悉路况，还是我来。”陆妘欢依旧拒绝，“你们先去游湖，我眯一会儿再去找你们。”

苏琛本想留下陪她，陆妘欢眼神坚定地摇头。苏琛不敢不从，跟着顾清远他们一起走了。

在车上眯了一个小时左右，陆妘欢才慢悠悠去找苏琛他们。在湖边转了一会儿，她看到许歌妍和萧澜被一群小孩围住，他们嘴里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无论两人是前进后退还是左闪右躲，都无法摆脱。她们相互惨扶着，不敢有其他动作，只是连连摆手，示意让他们走开。

陆妘欢见状，走过去用藏语对着那群孩子大声喊道：“她们是学生，没钱，你们换其他人要去。”

许歌妍和萧澜抬头，看到是陆妘欢，满脸诧异。她穿着藏族外袍，戴着墨镜。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倒是挺像个本地人。

那群孩子半信半疑地看着陆妘欢，她继续用藏语说道：“你们去找穿着蓝色和绿色冲锋衣的四个人，他们有钱，很大方，给的多。”

那些小孩依旧不肯离开，陆妘欢转而向她们问到：“成宇他们几个在一起吗？他们去哪里了？”

萧澜冷哼一声：“凭什么告诉你？”

陆妘欢笑：“我让这些小孩去找他们，你要不想说，就自己想办法摆脱。”

许歌妍毫不犹豫地开口：“他们沿着转经路去了，迎宾石往前。”

萧澜有些意外地看着许歌妍。

陆妘欢便用藏语对着那群小孩说道：“转经路上的人多，你们去找一个戴黑色帽子穿蓝色冲锋衣的人，他非常有钱，跟他同行的也有钱，而且一要就会给，你们轮着去，多要几次，肯定有收获。”

那群小孩看起来有些松动，陆妘欢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去找他，要不到再来找我。”同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吓他们，“赶紧走，要不然我直接领着你们去找你们阿妈。”

那群小孩吓得一溜烟跑了。

“这些小孩也没恶意，就是难缠一点，”陆妘欢好心提醒，“但凡你们凶一点，他们就不会缠着你们了。”

“不过，你们两个怎么会单独行动？”她不解。

许歌妍：“我不太舒服，想回车上休息。”

陆妘欢仔细打量着两人，神色确实不好，长出一口气，下了决定，“我送你们回去。”

许歌妍点点头，萧澜震惊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司机不在，陆妘欢将两人带到一处茶馆，给她们点了壶甜茶和藏面，“这些可以缓解高反，我给导游发了消息，你们在这里等着，他到时候会来找你们。”

她说完正准备走，许歌妍喊住了她：“陆妘欢！”

“还有事？”

“谢谢。”

除此之外，她便没有其他话。陆妘欢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笑笑，带上墨镜，出门离开。

*

陆妘欢沿着湖边碎石路往前走，风一阵儿阵儿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她不由地紧了紧外袍。

迎宾石就在前面。两根巍峨矗立的石柱，经幡缠绕其上，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迎风飘动。巨石一高一矮，对应一阴一阳，因此又叫夫妻石。

苏琛站在矮的那根石柱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陆妘欢走近，他才转过头来，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安晴阳和顾清远呢？”陆妘欢问。

“他们去善恶洞了。”

“你不去吗？”

“不想去。”他说。

陆妘欢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听说这又叫夫妻石。”苏琛忽然开口，没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石柱上，“如果情侣在这里许愿，是不是可以愿望成真？”

陆妘欢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经幡，打破了他的幻想：“虽然叫夫妻石，但它其实是圣湖的门神。”

“你没在这里许过愿吗？”苏琛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

“许过。”陆妘欢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神色复杂，“两次。第一次许愿，第二次收回。”

她非常坦诚，毫无隐瞒。

苏琛没再追问。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碎石块，嘴唇抿成一条线。尽管陆妘欢没有明说，他心中却无比确认，这两次愿望都跟成宇有关。

因为，他刚刚看见成宇了。他一个人在迎宾石前面，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