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风在旁边看着,忽然道:“这小子,看着眼熟。”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眼熟。
张娘子笑了:“他长得像他爹。他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杨显风想了想,忽然道:“赵三师傅?”
张娘子点头,眼圈红了:“那是民妇的公公。”
我和杨显风对视一眼。
原来张娘子是赵三师傅的儿媳。难怪她那日在大朝会上,被逼着作证时,那么为难。
“赵三师傅知道吗?”我问。
张娘子摇头:“没敢告诉他。怕他生气。”
“告诉他。”我道,“他孙子要去传习所,他高兴还来不及。”
四月二十五,赵三师傅进京。
他是接到信后连夜赶来的。一进门,就直奔孙子跟前,抱着他看了半天。
“好小子!”他拍着孙子的肩,“跟爷爷学,爷爷把一辈子的手艺都教给你!”
张小山红着脸,点头。
赵三师傅回头看我,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我吓了一跳:“赵师傅,您这是干什么?”
“侍郎大人,”他声音发颤,“俺这辈子没服过人,就服您。”
我扶他起来:“别服我。服您自己——您那一身手艺,才是真的。”
他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五月初一,第一批安置完成的作坊重新开业。
张娘子的作坊也在其中。她换了新机,学了新法,雇了三个工匠——其中一个,是她自己的儿子。
开业那天,我去看了看。作坊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新机的声音清脆悦耳,比旧机好听多了。
“侍郎大人,”张娘子拉着我的手,“民妇这辈子,忘不了您的恩情。”
我摇头:“别记我。记您自己——是您自己想干,才成的。”
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杨显风在旁边看着,忽然道:“浠纱,你累了两个月,就为了看这个?”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