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京后，朝中风向悄然变化。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见太子对江南改制赞不绝口，纷纷收了声。连带着户部那边也松快了不少——之前卡着的几笔款项，忽然就批下来了。

“这是沾了太子的光。”杨显风评价。

我点头，但心里清楚，沾光只是一时，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皇上交代的那件事，“安置受损作坊”，还没开始。

四月初一，我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名单是杨显风帮我列的，一共三十七家，都是在改制中受损的小作坊、小商户。有因为换不起新机倒闭的，有因为工匠流失撑不下去的，还有几家是纯粹因为抵触新政、自己把生意做垮的。

第一家，就是张娘子。

我按地址找到她家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我来，她愣了愣，随即红了脸——大概是想起了大朝会上作证的事。

“张娘子，”我开门见山，“你家的作坊，还想不想开？”

她怔住了。

“想开，就开。”我道，“朝廷有安置款项，可以低息借给你。工匠传习所可以派人来教。新机买不起，可以先租。一句话——只要你想干，办法我来想。”

她愣了很久，忽然扑通跪下了。

我扶她起来：“别跪，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受跪的。”

她站起来，眼泪流了一脸：“侍郎大人，民妇……民妇以为这辈子完了……”

“没完。”我道，“只要你还想干，就没完。”

接下来半个月，我跑了三十七家。

有的愿意重新开始，有的不愿意。愿意的，我让周掌柜登记造册，按需提供贷款、技术、原料。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各人有各人的路，强扭的瓜不甜。

跑完最后一家，我累得话都不想说了。杨显风看着我，心疼得直皱眉。

“你这是图什么？”他问，“那些作坊，就算不开，也影响不了大局。”

我靠在榻上，闭着眼：“不是图大局，是图一个心安。”

他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我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四月二十，第一批安置款项发放。

发钱那天，张娘子带着儿子来了。她儿子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

“这是民妇的儿子，叫张小山。”她推着儿子，“他想去传习所学手艺，民妇想问问……”

“去。”我道，“传习所敞开门收徒，不收一文。”

张小山眼睛更亮了，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我扶他起来：“别跪。好好学，将来做个好工匠。”

他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