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山道格外安静。
方才的亲近像一层无形纱幔,隔在我二人之间。他不言,我不语,只闻脚步声与鸟鸣。可每一次他回身相扶,指尖相触时,那纱幔便轻轻一颤。
回程的马车上,夕阳余晖透过帘隙,在他侧脸投下暖金色光晕。
我靠着车壁假寐,能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轻柔如羽。马车颠簸时,我身子微晃,他的手臂便虚虚护在一旁,不碰触,却随时可及。
“累了吗?”他忽然低声问。
“还好。”我未睁眼。
“那便好。”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日江南商团的联名折子该到京城了,绍秋白必有动作。今日这一日闲,怕是最后了。”
我睁眼看他:“你倒会挑时候。”
“趁敌未动,先偷浮生一日闲。”他笑,那笑里有种少年气的狡黠,“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有些景,需与对的人同看,才不算辜负。”
这话已近乎直白。
我心口微烫,偏开视线:“杨先生说话,越发不讲究了。”
“在山里,不讲那些虚礼。”他声音放得更轻,“只讲……本心。”
马车又是一颠。
这次我未稳住,身子向他那边倾去。他伸手扶住我肩膀,待我坐稳,那手却未立刻收回,只虚虚搭着,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颈侧。
肌肤相接处,像有细小的火星溅起。
我抬眼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眸色深深,映着窗外流动的暮色。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克制,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专注。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离开时,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袖缘。一个微小到几乎错觉的动作,却让我的呼吸漏了一拍。
马车驶入盐场时,天色已暗。
他先下车,回身伸手。我将手递过去,他握住,力道温存。扶我站稳后,他却没有松手。
掌心相贴处,温度交融。
“浠纱。”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唤我,声音低沉,“今日之后,前路只会更难。但你记着——”
他手指微微收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月光下,他眉眼清隽如画,眼神却坚定如铁。
我轻轻抽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一路烫到心底。
“我记着了。”我说。
他颔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渐融夜色,可那句话,却烙在了心上。
当夜,我推窗望月。
山林的湿气仿佛还沾在衣襟上,潭水的凉意还留在指尖。而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
我抚了抚颈侧——那里,他指尖轻擦过的地方,此刻还在隐隐发烫。
窗外盐田寂寂,月光如霜。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