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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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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看着她,很平静地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多想。”

“这是老师和同学们的一点心意。”权曦晨示意他俩提溜过来的吃的,“大家都很担心你。”

“谢谢。”夏至说道,“我没事儿,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上学了。”

唐璿看着夏至,忽然伸出手,夏至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唐璿在她耳边说道。

夏至心中猛地一颤,她知道唐璿表达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意思,于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感受到夏至哭,唐璿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事实上,很多时候并非是人真的没事了,而是没办法继续有事,生活总归要继续,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待某人。

也许某些事情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终将释怀,也许一辈子都无法释怀,但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所谓与分别,人生继续下去的条件有时候比你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夏至原本以为在这个环境里不会再见到周寄言了,但她还是在她大学实习的时候见到了对方。

她并没有跟周寄言说在这个环境里,她妈妈的事情,一是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二是她不觉得周寄言有什么一定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必要。

夏至和唐璿并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她和权曦晨倒是一所大学的,不过因为专业不同,并不在同一个校区,所以联系的次数也比较少。

夏至和唐璿的联系倒是挺密切的,不过大多是线上聊天,并没有时常在线下见面。

其实上了大学之后,人的变化是很大的,至少在夏至看来,唐璿和原先确实是不大一样了。

夏至倒是认为这是件必然的事情,毕竟大学就是个小社会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能感觉到唐璿的情绪总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但由于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夏至并没有过多去问这其中的原因,她怕对方会很烦。

如果对方想说,她不用问,对方也是会说的。

直至有一次唐璿跟她聊天的时候突然说,感觉人活着好没意思。

夏至觉得自己必须要过问一下了。

于是她约唐璿出来吃饭,唐璿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唐璿看上去状态要比夏至想象中好一些,没有太过萎靡的意思,但确实黑眼圈和眼袋要比原先明显,如果没有化妆的话,估计会更明显。

“我已经连着失眠好几个星期了。”唐璿笑着说道。

夏至的表情比她严肃:“你得去医院,该吃药就吃药。”

“嗯。”唐璿点头道,“最近事情太多了,等搞完实习和毕设我就去医院看看。”

“你应该现在就去。”夏至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唐璿没吭声儿,问夏至毕业论文弄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夏至答道,“每周照常开组会呢,问卷是弄完了,但数据分析是大活儿。”

“嗯。”唐璿点点头,“那进度差不多。”

“实习怎么样?”唐璿又问。

“就还行吧。”夏至说道,“因为是实习生,对我们要求也不算太高,而且根本没有留下的名额,老实拿到实习证明就撤了。”

唐璿又点点头:“大部分都这样,实习生廉价又好用的,没必要弄那么多正式员工。”

夏至笑了笑,不想对这个事情做什么过多的评价。

“你呢?”夏至问道,“毕设和实习有没有什么困难?”

“困难吗?”唐璿像是突然神游起来,“说不清楚。”

夏至沉默了两秒:“你刚才把话题岔开了,但我还是要说,你应该去医院看看。”

“嗯,到时候再说吧。”唐璿低下头,喝了口水。

夏至呼出一口气:“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吗?”

“有时候是。”唐璿放下杯子,“有时候快到早上的时候能睡着个一两个小时。”

夏至看着唐璿拿起又放下杯子的手,视线平移到她脸上。

“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医院看看。”夏至说道。

“不用。”唐璿回绝得很干脆,“回头再说吧。”

夏至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不管是毕业论文还是实习,都没你本人重要。”

唐璿忽地苦笑了下:“话是这么说。”

夏至叹了口气,她其实能理解唐璿,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试错成本去想干嘛就干嘛的,所以很多人只好忍着,即使咬到牙都碎了,满嘴是血,也要拼命地抗下去。

听起来像是要完成一件多么英勇的事情,但其实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仅此而已。

所以人终其一生,要多努力才叫努力,多用力才叫用力呢。

夏至其实能感觉到唐璿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奇葩的人,或许是恶心的事儿,又或者是想不明白意义和未来的人生。

但最终唐璿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些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夏至想笑又不想笑,想笑是因为唐璿依然很幽默,不想笑是因为唐璿的心里根本没有觉得高兴。

那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即使被向上扬起的嘴角遮掩,也会从悲伤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唱了歌,她俩总是在彼此唱完歌之后用力地欢呼鼓掌,仿佛是世界巨星表演完致谢一般。

唐璿今天也这么做了,很努力地做了。

夏至看着她,也配合地装作巨星谢幕的样子,但她很清楚,唐璿那一刻的心情。

那是我在努力地去高兴,我也确实是高兴的,但又不完全的高兴,今天我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我心中是喜悦的,可我又知道这喜悦是必然结束的,而在它结束的那一刻,我又必须回到那里去,那里是哪里,它也许是具体的,也许并不确切,但我只知道,我只要想起它,我的心就会沉下去,这使我经历的快乐不像快乐,喜悦不像喜悦,幸福不像幸福,原来那只是我死刑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夏至执意要送唐璿回家,唐璿一开始是回绝的,但夏至还是坚持,唐璿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说人会一直这么痛苦吗?”回去的地铁上,唐璿忽然问夏至。

“只能说痛苦是绝大部分时候。”夏至说着,看向唐璿,“但一定会有有转机的那一天的。”

“会有吗?”唐璿看着玻璃上乘客们的影子。

夏至叹了口气:“会的。”

“会为什么还叹气?”唐璿笑道。

“因为很难,过程也很煎熬。”夏至说道,“但这不代表没有。”

唐璿沉默着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为学校有门禁,夏至把唐璿送到大门口就没再往前送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唐璿说道。

夏至“嗯”了一声点点头:“回去早点儿休息,如果需要有人陪你一起去医院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

唐璿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挥了挥手,夏至也朝她挥了挥手。

进了校门,唐璿也一直在往回看,夏至为了避免她一直回头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夏至坐在地铁上发呆,她确实也束手无策,如果人自己没想开,别人劝再多其实也是徒劳的。

但她迫切地希望唐璿能坚持下去,仿佛她能坚持下去,就代表了她也能坚持下去。

夏至常常在地铁上有座位的时候想,要是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就好了,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一直坐下去。

可终于还是快要到她下车的站了,如果她这么一直坐下去,她可能就会错过闭寝的时间,而这一夜她可能就无处可去了,或者再花钱订个酒店,想到这些,夏至就没有办法再继续坐下去了。

于是她起了身,拖着步子,穿过人群,地铁的关门提示音很像她中学时代的上课铃,响起来能吓人一跳的那种。

夏至抬手堵住耳朵,一边往上爬,一边等待铃声的结束。

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夏至躲开了,地铁的楼梯上总是会很默契地形成几股有秩序的人流,像是游戏画面里的NPC在前进。

大家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直到把这条路走够三万遍。

人们常说人生不过是区区三万天,夏至其实搞不太清,自己到底是过了三万天,还是把同一天重复过了三万次。

其实到底是三万天还是三万次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人压根不存在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注定只能重复同样的日子三万次,那其实你能做的并不是争论为何不是三万天,而是如何在三万次里尽量去创造出更多的可能。

这是夏至能想到的对于人生的最大敬意。

唐璿还是偶尔会给夏至发消息吐槽,但没有再说过她想死之类的话了,夏至除了关心她的睡眠质量以外,很少主动去询问她的心理健康情况。

这不是靠问能问出来的。

论文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之后并不是就大功告成了,反而会迎来更为繁琐细碎的收尾工作,彼时实习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这个阶段可能还涉及到找工作的事情,所以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累加在一起其实并不轻松,夏至虽然经历过一次,但再经历还是会觉得焦头烂额。

唐璿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事情也有些多,给夏至发消息的次数明显少了。

但夏至还是坚持问唐璿最近在做些什么,做的事情和夏至也大差不差。

“催你找工作了吗?”唐璿问道。

“也说了。”夏至回答道。

夏至看着唐璿在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不太好找”。

“嗯,不用着急。”夏至回道,“他们催就催。”

唐璿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来。

夏至看着表情包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有人过来叫她开会,夏至才关上了手机。

她实习的地方是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量比较大,虽然是实习生,但也是时常加班,不过好处在于大厂的工作流程相对规范,至少不会出现干了半天不给开实习证明的情况。

虽然夏至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是工作了很多年的牛马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能适应加班,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加再多的班她也适应不了加班,没人会适应这种变态的事情。

而且夏至觉得大部分的加班都没有什么实际的产出,更像是一场不知所云的表演。

夏至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握拳撑着自己的脸,歪头看着电脑,尽量保证自己的眼睛处于睁开的状态。

另一个组的姐姐介绍着项目,大家看上去都像是在听又没在听的样子,终于讲到了各组的分工,大家这才精神了一些。

看到旁边的实习生把手机放在键盘上偷摸划拉着,夏至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兜里,这才想起来她手机放工位上了,没拿过来。

夏至无声叹了口气,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听,大致说了下分工,另一个技术的老师就过来讲操作方法了。

这个稍微重要一些,于是夏至打开文档记了记。

大厂有一点夏至很喜欢的地方,那就是开会没那么冗长,除非真的是有问题,或者有领导在,如果只是底下干活的人开,一般都开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

“行,具体实操起来肯定还是会有一些问题的,到时候OA我或者技术老师就行。”组织会议的姐姐最后说道。

夏至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不管那么多了,她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就撤了,谁一直在这儿待着。

工作是干不完的,一切明天再说。

因为在公司一般都使OA,所以夏至有时候并不在电脑上登微信。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机一看,唐璿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她没接到。

夏至拨了回去,并没有人接。

“走不走?”旁边的实习生问道。

“走。”夏至点点头,收拾了东西。

回去的路上,夏至又给唐璿打了两通电话,微信语音一次,手机电话一次,都没人接。

夏至正准备出地铁站的时候犹豫了起来,她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转身重新回了地铁里,直奔唐璿学校去了。

期间,夏至又给唐璿打了很多通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夏至并没有唐璿舍友或者大学同学的微信和电话,于是只好跟校门口的保安说她一直联系不上一位同学,想问一下辅导员的电话。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保安看着她。

“我不是,我和这儿的学生是高中同学。”夏至说道。

“辅导员的电话我们也没有。”保安说道,“你给教务打电话问问吧,你知道她是什么专业的吧。”

见夏至点头,保安继续说道:“那你给教务打吧,让他给你查查,学校官网上都有的。”

“好的。”夏至走到一边开始找教务的电话。

找到是找到了,但夏至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已经到这个点儿了,教务还在上班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没人接也算是在夏至的预料之中。

夏至又给唐璿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这个时间点和这个时间间隔,即使是唐璿去洗澡没拿手机也应该回来了。

夏至在校门口转了两圈,在电话键里按了110。

“你还没联系上吗?”门口的保安看她还在这儿站着问道。

夏至摇了摇头,保安说道:“我问问她宿管吧,她是学几公寓的。”

“我……不知道她是学几的。”夏至有些尴尬地说道。

保安有些无语地看向她:“专业,哪级的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夏至忙走过去,报了唐璿的专业和年级。

“叫什么名字?”保安一边按电话,一边问道。

“唐璿。”

夏至在旁边儿站着,默默听着。

“喂,老师,您那边儿有没有一个叫唐璿的学生啊?”保安问道。

“噢,那她在宿舍吗现在?”保安又问。

“不在啊。”保安看了夏至一眼,“是她有个同学,高中同学,嗯,联系不上她了。”

“嗯,好的好的,那您看看要不要跟辅导员确认一下吧。”保安说完挂断了电话。

“没在宿舍。”保安对夏至说道,“宿管去找他们辅导员确认一下,你看你要不要再等一下。”

“好的,谢谢您,我在外面等会儿。”夏至说着走出了保安亭。

她有些焦躁地抠着手,在校门口来回踱着步。

突然,手机响了,夏至拿起来一看,是唐璿的电话。

夏至眨了下眼,赶忙接了起来。

但对面却并不是唐璿的声音。

夏至有些懵地又“喂”了一声。

“夏至啊,是夏至吗?”对面的女人说道,“我是唐璿的妈妈。”

“噢噢,阿姨好。”夏至还是没太反应过来,“那个,因为唐璿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会儿开会没有接到,我说给她回一下,但是一直没人接。”

“夏至……”女人那边停顿了两秒,“唐璿她……已经走了。”

夏至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她感觉手脚都动不了了,她看到保安从保安室里走出来,嘴里像是在说着些什么。

“同学同学。”保安走到近处,很担心地看着她,“我们联系到你同学了,你同学的父母,你同学她……”

夏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打起的精神,她朝保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联系上了,谢谢您。”说完,便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阿姨,唐璿现在在哪家医院?”

是如何赶过去的,反正就是进地铁,上地铁,下地铁,再上地铁,出地铁,就这么到了医院。

医院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夏至有一瞬间的犯恶心,她按了按胸口,呼出一口气。

按照唐璿妈妈说的,夏至找了过去。

大概是由于位置的关系,越往里走感觉温度越低。

夏至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唐璿的父母。

她和唐璿的父母是见过的,只不过见的次数非常少,上一次见面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夏至总觉得,不应该有这么老。

唐璿妈妈的眼睛是红肿的,爸爸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站着。

夏至抱住了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女人的哽咽声传到夏至的耳朵里,夏至的喉咙瞬间也有些发紧。

“去看看吧。”女人说道,“她应该是很想见你的。”

一直忍得还可以的夏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还是红了眼眶。

她松开女人,又朝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唐璿非常非常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面色和往常不同,真的只像是睡着了。

把她带进去,工作人员就先出去了。

夏至站在唐璿旁边,奇怪的是她明明刚才还想哭的,现在却又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抽离感,好像眼前的场景都只是她在做梦。

夏至碰了碰唐璿的胳膊,冰凉冰凉的,所以她并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唐璿是真的,她的死也是真的。

此时此刻,夏至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唐璿不会再给她发来消息了,而她也不能再见到她了。

那是除了唐璿,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的到此为止。

夏至想,这大概是唐璿人生中最自私的一回,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她想用死来惩罚那些不理解她的人,但在夏至看来,或许是唐璿终于决定停止惩罚她自己了。

夏至手撑在台子上,弯腰哭了起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蹲了下去。

那句“没有你的世界”终于在夏至的世界里再一次达成了。

夏至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

她看着唐璿的脸,并不想把此刻的唐璿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于是夏至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后事有唐璿的爸爸妈妈主持,但夏至还是能去帮忙的就都去帮忙了,唐璿妈妈在此期间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夏至想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原因。生死更是,从来不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地出生了,没有原因地离开了。

正因如此,人们惧怕这种无意义,于是为生死努力地付之意义与价值,称之为世间最庞大最宏观的命题。

所以人们常说,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

唐璿的后事,毕业论文和实习,所有的这一切都压的夏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夏至一直以为如果自己以后来者的眼光和阅历去看待之前的事情,或者经历之前的事情应该会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但完全不是。

还是一样的累,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有压力。

人们提起往事的时候总是轻松的,轻如鸿毛一般,但那只是因为时间的力量罢了,困难始终是重如铁的。

但即使很累很累,夏至也没有去找谁说她很累,因为再去复述一遍这些事情本身于她而言也要消耗太多体力。

夏至躺在床上,点开她和唐璿的对话框又关上,点开又关上,重复了几次,她终于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三个字。

“太累了。”

但她没有发出去,夏至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关上了。

她想,这一切如果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闹钟雷打不动地响起,夏至关上,过了五分钟又响了,夏至爬了起来。

她把闹钟关上,扫开了屏幕,手机卡顿了一下,夏至又摁了摁,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对话框里的内容被她发了出去,夏至先是一惊,想要撤回,但想到唐璿也收不到了,发就发了吧。

夏至没想到的是,没过两分钟,有电话进来了,来电的号码显示的是唐璿。

她第一反应是阿姨可能看到了她发的消息,担心她给她打过来的。

于是夏至赶忙接了起来。

“喂,阿姨。”

“阿姨?”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今天怎么突然给我加辈分了?”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试探地叫道:“唐璿?”

“你咋回事儿啊?突然发太累了。”唐璿问道。

夏至揉了揉额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没事儿,就是想吐槽而已。”

“噢,想吐槽什么就说。”唐璿说道,“别自己憋着。”

夏至“嗯”了一声:“你没事儿吧?”

“我?”唐璿有些莫名,“我没事儿啊,我就是看你发的,以为你咋了呢。”

“我没事儿。”夏至说道。

唐璿沉默两秒:“没事儿就行,回头周末约饭啊。”

“行。”夏至应道。

挂断电话,夏至再次确认了时间,时间并没有倒退回唐璿生前的时间。

“你是说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周寄言问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至跟周寄言说了唐璿的事情,顺带着把她妈妈之前的事情也讲了。

“但我妈那回,时间是回到了她去世前的。”夏至回忆道。

“那你觉得这次唐璿的状态怎么样?”周寄言问道。

“这个不好说。”夏至皱皱眉,“有时候看着还行不代表是真行。”

“那你是什么想法?”周寄言看向夏至,“你很有可能会经历第二次,阿姨的那种情况。”

“那换作是你,你会什么都不做吗?”夏至问道。

“不会。”周寄言回答得很快,也十分的肯定。

夏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总之大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周寄言说道,“如果无论如何都会后悔的话,至少你不能让现在就后悔。”

于是夏至非常认真地,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计划到底有没有用,但总归是要试的。

她并没有把唐璿拴到自己的裤腰带上,以便于24小时她都可以监视和观察她,那不现实。

夏至想,她需要让唐璿意识到自己是需要她的,夏至不太清楚这种被需要感对人的心理状态能有多大的帮助。

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至于如何说营造出一种被需要感,夏至一般不会通过吐槽这种方式,一是她不想让唐璿当她的情绪垃圾桶,二是她并不认为这会让唐璿产生什么样的获得感。

夏至会找一些具体的事情来让唐璿帮忙,大部分都是有一定难度,但又没到绝对完不成的程度的事情。

而且大部分都是动手多余动脑的事情。

“要搬到哪里去?”唐璿看着地上的花肥。

“就前面。”夏至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我同事家。”

唐璿看过去,虽然不知道夏至具体说的是哪家,但还是点头道:“行,那走吧。”

“我要是知道这么多,就管我舍友借个小拉车了。”唐璿一边搬花肥一边说道。

夏至“嗯”了一声:“没多远。”

反正两个人就这么吭哧吭哧地搬过去了,虽说不远,但真搬过去也是出了一脑门子汗。

周寄言走过去,先把唐璿手里的花肥接了过去。

夏至则是自己放到了一边。

“你这还有个自己的花园呢?”唐璿好奇地四处看看。

“嗯,没事儿种着玩玩儿。”周寄言说道。

夏至在旁边儿和周寄言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是?”夏至主动问道。

周寄言拿着小铲走过来蹲下:“很简单,就是这样,挖一圈凹下去的,像是小水沟一样的,然后把花肥放进去,再盖上土。”

夏至和唐璿一人一边地蹲在周寄言旁边儿看。

“很简单吧?”周寄言演示完说道。

夏至和唐璿两个人都没立刻接话,过了会儿唐璿点了点头道:“看着是不太难,但也得实际动手试试。”

“嗯。”周寄言起身道,“你俩有问题叫我就行。”

于是夏至和唐璿两个人像是小学做手工课一样开始摆弄花园里的花。

看起来简单的活儿,真一点一点全部弄完也是需要时间的,三个人谁都没言声儿,就这么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地干。

夏至不知道唐璿的专注度如何,她的专注度是挺高的,周寄言什么时候起身进的屋她都不知道。

“吃点儿西瓜。”周寄言端着一盘西瓜从屋里出来了。

夏至和唐璿两个人这会儿才回头看过去。

“你什么时候去切的西瓜?”夏至抬了抬遮阳帽的帽檐。

“你俩干活儿干得太认真了。”周寄言把西瓜放到花园的小桌上,“歇会儿吧。”

于是夏至和唐璿两个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摘掉手套也坐到了小桌旁边儿。

小桌这里正好是阴凉下面,偶尔还会有微风吹过。

夏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先去洗洗手。”

“我也去。”唐璿说着,也跟了上去。

“你最近工作还在找吗?”夏至洗手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在找,实习那儿根本就不留人。”唐璿抽了张擦手纸擦手。

“是。”夏至点头,冲掉了手上的沫子,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镜子里唐璿的视线。

“不过好在答辩完了,也算是了了其中一个。”夏至收回视线,“不用惦记好几个了。”

唐璿笑了起来:“是了,可以短暂休息一下了,要是真无缝衔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夏至点了点头说道:“走,出去吧。”

西瓜大概是用水泡过的,没有放在冰箱里的那么凉,又没有常温的那么温热,刚刚好,解渴解暑又不会不舒服。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夏至用余光时不时观察着唐璿。

歇了会儿夏至说道:“咱们继续干吧?”

“行。”唐璿用湿巾擦了擦手,“开干。”

夏至蹲了会儿,马上又开始冒汗了,她问唐璿:“你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唐璿看向夏至。

“就,最近天气不是热了吗。”夏至挖着土说道,“经常容易早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唐璿像是想了想:“我倒是还好,你要不要去开点儿助眠的药呢?”

“嗯。”夏至点了点头,“我到时候去看看吧。”

等他们全弄完,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周寄言要留两个人吃完饭,夏至本来就是知道的,于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唐璿见夏至答应了,肯定也就不会拒绝了。

晚餐是周寄言做的,夏至和唐璿分别帮忙打了打下手,唐璿看着做的菜,又看看周寄言和夏至。

“这手艺太好了。”唐璿笑着说道。

周寄言笑了笑:“一会儿吃了好吃才行啊。”

“很难不好吃啊。”唐璿继续笑道,“都是我爱吃的。”说后半句的时候,唐璿看了夏至一眼。

夏至也跟着笑了下:“老周特地问的,咱们喜欢吃什么。”

“噢。”唐璿点点头,笑着说,“有备而来的。”

夏至微微沉默了下,对唐璿说道:“端菜吧,吃饭了吃饭了,我要饿晕了。”

饭桌上,三个人正吃着饭,唐璿的手机响了一声,唐璿拿起来查看。

夏至和周寄言也一起看了过去,只见唐璿盯着屏幕仔细看着,唐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夏至:“我想去的那家公司录我了!”

这是好事,夏至长舒了一口气:“那还说什么了,能录到你是他们的运气。”

“来,庆祝一下。”夏至举起杯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动听,像是未来大门开启的提示音。

而人们常寄希望于大门后面的美丽风景。

夏至看着唐璿喜悦的表情,看着周寄言询问唐璿公司的情况,人们用万千的辛苦换取短暂的幸福,在此刻至少没人会问到底值不值得,到底对不对等,因为此刻的价值千斤重。

但即使是这样,夏至也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仍然坚持找唐璿一起出门,一起吃饭。

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皆是如此,而唐璿也并没有表现出何种异样。

但就是因为没有异样,才让夏至觉得异常。

如果人没有吐槽的欲望,没有恨的情绪,那一般只能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太平静了,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在她的心中掀起波澜,要么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那才是最可怕的。

本来约好了吃饭,因为两个人都要加班,只好作罢。

但夏至要加班是假的,因为过了零点就是唐璿的生日了,她打算提前给她准备个惊喜。

要说也是巧,她刚到唐璿小区的时候,订的花也正好送到了。

快递员说他马上就到,夏至于是也就没着急上楼,夏至等着的时候,站到花坛边上往楼上看,数到了唐璿那层,确实是黑着灯的。

不知道加班要到几点,夏至想,那她也得加快点儿速度。

快递员的电话打了过来,夏至一边接了起来,一边往单元门口走。

看到人了,夏至朝他招了招手。

快递员在她跟前儿停下:“夏女士?”

“对。”夏至点了点头。

“好嘞,您的花儿。”快递员把花递了过来,“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挺好的。”夏至看了看,“辛苦您了。”

“您客气。”快递员大概是着急送下一单,骑上车就要走。

夏至也着急准备,转身就要往楼里走。

就在他俩同时行动的时刻,“咚”的一声巨响让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夏至甚至听到快递员的车子都猛地熄火了,楼外面有人尖叫了一声,大喊。

“跳楼了!”

夏至呆滞地站在单元门的入口处,任由着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她缓慢地转过身去,看向单元门外面,快递员已经不在车上了,他和一堆人围向不远处,那地上躺着一个人。

夏至抱着花的手半垂下来,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单元门,夏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报警了,但她还是报了警,打了120,她没有说跳楼的是谁,因为人围着,她确实看不清,又或者是她压根没想看清。

警察和急救来得都很快,人群也被很快地疏散了,夏至抱着花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快递员走回来对夏至说道:“有人跳楼了。”

“嗯。”夏至点了点头。

快递员叹了口气,骑上车:“多年轻啊,何苦呢?”

夏至没再说话,快递员说道:“您快上楼吧,别看了。”

快递员离开,夏至仍然坐在原地,她沉默地看着前面,看着人被拉走,现场被快速地清理干净,如果不是地上还未干的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夏至一直坐着,直到周寄言过来找她。

地上的水也干得差不多了。

周寄言先是看了一眼夏至,又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花。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了夏至旁边儿,和夏至一起看着前面。

夏至叹了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人其实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对吧?”夏至说道。

周寄言看向她,把她手里的花接了过去。

“如果有下一回,你还是会这么做。”周寄言说道。

夏至没接话,但她知道周寄言说的是对的。

最后夏至把那束花留在了小区的花坛旁边儿,过了零点,唐璿将迎来她新的一岁。

唐璿的父母后来转交给夏至一封信,那封信是在唐璿家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夏至,当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至于另一个地方在哪里,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这一段时间里,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我明白你迫切想要拉我出来的心情,也不想辜负你的期待,不想让你的希望落空,但终归我还是太脆弱了,实在是做不到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或许我的一生就是这样的。”

“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真的提笔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在生日前离开,并非不想迎接新的一岁,而是我需要去迎接新的一岁,你迫切地希望我能获得幸福,我也一样,夏至,祝你幸福平安健康快乐,迎接每一个新的一岁。”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远看确实像花,唐璿或许已经收到了那束花,在她新的一岁里。

夏至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天了,她不是工作狂,她也一点都不热爱工作,但职场里没人会真的关心谁的身心健康。

她觉得恶心,生理性地想吐,在公司想吐,回家想吐,回了家准备第二天上班更是想吐。

可她又吐不出来,只好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夏至不知道唐璿的职场环境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人是没有办法在畸形的环境下活下去的。

吃饭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所有的饭都很难吃,夏至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饿了。

周寄言认为她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让她尽快辞掉自己的工作。

夏至没理,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反正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在她看来,这或许是好事。

唐璿都不应该过早地批判自己为不勇敢的人,夏至想,她应该等到这会儿来看看她。

夜晚的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是谁说现在的星星少,星星一点都不少。

夏至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一般从办公楼里出来,她坐在公交车上,把眼睛闭了起来,这会儿她可以睡一下,很神奇,公交车震成这个样子她都能睡得着,可等她回到家里安静地躺到床上却睡不着了。

这次睡得格外沉,醒来发现已经坐过站了,于是夏至下了车,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夏至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回去的末班也没有了,她打了个车,不知道是不是太偏了,一直没有人接单。

夏至在路边控制不住地乐了起来,干脆导航自己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焦虑症的原因,夏至最近一段时间里对于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非常的敏锐。

她看向侧面的草丛,没有声音。

夏至感觉到心跳开始加速,她是有些想死的,但不是这么死。

跑起来的时候,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不过她还是被抓住了,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夏至最近瘦了太多,这使得拖着她的人很轻松,但人的求生意志不会让他这么轻松。

夏至丢下手里的包,抬手去抠对方的眼睛,被身后的人气急败坏地照着脑袋给了几拳。

这股晕晕的感觉夏至倒是很熟悉,她饿了一天不吃饭的时候也会这样,但神奇的是,这样晕她也没死。

现在也是,夏至大概是找准了某个点,突然就站稳了,而不是呈倾斜的角度被拖着。

对方大概也因为夏至突然站稳的这一下愣了,夏至抬脚,猛地用后脚跟踩对方的脚面。

听到了对方吃痛的声音,但对方却并没有松手。

夏至掰着对方的大拇指向后折,意识到再不松手可能真的会被夏至掰断,身后的人撤开了自己捂在夏至嘴上的手。

空气涌入的同时,夏至大喊了一声“救命”,同时再次狠狠踩向了对方的脚面。

终于挣脱开对方的两只手,夏至猛地向大路的方向冲去,边跑边喊“救命”。

在她已经看到路灯的时候,又被猛地拽住了头发,一把拽倒在了地上。

男人把她按在地上,用拳头猛击她的脸。

就在这时,一束光亮照了过来。

男人想跑,但被对方按住了,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夏至满脸带血地爬了起来,血流进眼睛里,导致她有些看不真切,但刀刃的反光清晰地晃进了她的眼睛里。

在男人拿起刀的那一刹那,夏至也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这种巡逻用的手电筒拎起来像板砖一样,砸起人的脑袋来也像板砖一样好用。

只一下,男人就倒了下去,但夏至必须确定他不能再爬起来,于是又连着给了他好几下,直至他彻底没了动静。

夏至走到救了她一命的人身旁,看到了周围大量的血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夏至捂住对方受伤的地方,在心里再次念起了那句话。

“求求你,求求你,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夏至被公交车的玻璃震醒了,她又坐过站了。

一边看向外面,一边摸向自己的脸。

这站她不可以下车,夏至想着,看着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夏至看到前面车厢的一个女孩儿下了车。

那一瞬间,鸡皮疙瘩掠过全身。

车门关闭,夏至看着女孩儿经过她的车窗。

车子启动,夏至猛地站了起来:“师傅,我要下车!”

由于车上已经只剩下夏至一个人了,司机没有再因为这个事情墨迹,虽然开出去了一点,但还是给夏至停车开了门。

夏至跑下车,朝女孩刚才走的方向看了过去,已经没有人影了。

脑门瞬间被冷汗覆盖,她往那片草丛的方向跑去,甚至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草丛的晃动让夏至停了下来,她冲进去,一脚踢在了按着女孩的男人的脑袋上。

趁着男人头晕的瞬间,她按住男人,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一直到冰凉的刀捅进她的侧腰也没松手。

可很快她就没有了力气,在她倒下去的瞬间,那束熟悉的光再次照了过来。

夏至想,这次的结局会不会有些不一样呢。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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