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个由头,蕙兰在每个囚室前走了一遍。
她看得慢,且细。
目光落在每一个囚徒的脸上,悄悄比对年纪——
不是这个,太过年轻。
也不是这个,发须皆白。
这个身形不对,个子太矮;那个五官不像,眉骨太低。
蕙兰一路走,一路打量。
她不希望在监牢里找到被他囚禁、替换、藏在暗处的真正的赵深。
周遭惨状触目惊心,有人断手断脚,有人皮开肉绽,有人奄奄一息,可蕙兰没有再因为这些令人作呕的景象显露出不适,像在旁观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冷静地从血污里分辨着狱中人的身份。
走到尽头,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为他的狠毒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蕙兰虽不懂刑罚,分不清鞭挞与刀割的区别,却看得见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扭曲残损的肢体。
这一切,都出自那位江阴侯之手。
-
严谌面色青白交加,往日里那股冷傲矜贵的表情换作隐忍,只因周御医指尖刚从他腕间收回,便下了论断:
“侯爷这是纵欲太过,肾气大亏……”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不过多久,常言捧着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汤上前,气味腥苦冲鼻。
是壮阳补肾之药。
严谌一言不发,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重重搁在桌上,才咬牙切齿道:“把那贱人带过来……”
常言适时道:“侯爷,姑娘已经放了她走。”
“放了?”
二字被他轻轻吐出,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与怒意。
“谁给她的胆子自作主张?”
“姑娘……姑娘说侯爷如今没有子嗣,是杀孽太过,阴气太重,要为侯爷积德……”
“我为何无子,她竟不清楚?”
严谌想到蕙兰次次要避子药,登时更加恼火,但转念一想,她既喝的是补药,却仍无身孕,脸色越发难看,总归不肯认同是自己的缘故,兀自气得胸膛起伏。
常言见他神情几度变化,殷勤谏言:“近来传闻,空山寺求子灵验,不少世家贵族都前去祈福,侯爷不如……”
严谌一听求神拜佛,立即冷嗤一声,嘲道:“灵验?神佛若真有眼,早该降下天雷劈了我,还会应我的愿?常言,你竟扯这鬼话搪塞我,再敢提一句,我便将你塞进佛肚子里拿水银灌实了。”
常言骇得噤声,再不敢多说。
他起身时满腹怨气,预备旁敲侧击刺一刺蕙兰,让她收起滥用的好心,真见了她,倒又哑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