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逐渐纷纷扬起。
“路星月……不就是前阵子差点被那啥,直接把恒氏少爷告了那个吗?”
“看日期也是对得上的。”
“遮遮掩掩的,是她老公的吗?该不会当时就被得逞了吧!”
“……”
“……”
纵然在摘清方欣然时能够坚定英勇,可当谣言成真时,路星月还是生出了恐惧。
她低垂着头,试图掩饰唇齿间的颤抖,也不再看向宴会厅里任何一个人。
“星月……”
方欣然想要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一顿,往门口的方向越走越快。
她下意识往人群中搜寻,没有找到陈鸿宇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眼下必须得留下来,澄清一切!
或许看客认为是路星月造成了误会,但方欣然心里很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即便没有这件事,也会是别的事,只要她还有在乎的人,不管他们有多无辜。
至于现在……
既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那就不可能有哑口忍耐下去的余地了。
方欣然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拨开方欣悦的手,上前重新站定赵君妍的面前。
她紧紧地攥住拳头,指甲嵌入她掌心的皮肉中,她却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程夫人。”
这一声称呼可谓是全无敬意,尤其是对比刚碰面时,那夹杂些许讨好的“伯母”。
赵君妍显然并不在乎,甚至挂着笑意,得意地沉浸在白赚得一巴掌的痛快中。
方欣然再次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锁朝前的视线,她知道程业扬在看她。
“给我朋友道歉!”
“凭什么?”赵君妍自是不肯。
“就凭谣言因你而起,我朋友本来只想高高兴兴地低调养胎,却要被你破坏。”
“那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跟你做朋友。”
“的确倒霉!因为不满意我跟程业扬要结婚的事实,就要被牵连安排这么一大出戏。”
方欣然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话里话外完整表达的都只有一个意思——
路星月怀孕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纯粹是无辜地被赵君妍拿来针对她的工具。
程业扬依旧站在两个人中间,一言不发地抿紧唇线,彷佛在消化这反转的控诉。
真的是这样吗?
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脑子却嗡嗡作响,如同丢失零件又非要强行运转的机械。
程向山也好,赵君妍也好,都不是做事不管不顾的人,尤其今晚还是程氏的年会。
但结果同样摆在面前。
对路星月的伤害是真的,对方家的侮辱也是真的,那么方欣然的敌意便是真的。
程业扬伸出重新握住她,顺利地抚摸到无名指的戒指,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赵君妍多年苦心经营的高雅形象,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地任由旁人写下反面的判词。
“方小姐,讲话可要负责任。”
“那程夫人最好敢作敢当。”
“你有什么证据?”
“安排记者捣乱我奶奶的葬礼,借工作刁难我,跟踪并且将我囚禁在程家老宅的堂屋,桩桩件件的,难道不是事实?”
方欣然一口气把之前的事和盘托出,大有一副用赵君妍的名声给路星月垫背的架势。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反击的筹码。
程业扬始终没有打断,只是呼吸逐渐粗重,叫人分不清是放任还是无力挽回。
现场则是一片哗然。
这群生意人游走在各个地带,或多或少都有点手段,可终归还是会维持体面的形象。
他们当然不敢当面置喙哪个真哪个假,可闹到这个份上,无疑是双方都彻底撕破脸。
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伯母,你怎么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像是得到指令一般,赵君妍立马瘫坐在椅子上。
程业扬右手还束缚着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只几分钟前还嚣张的手变得软绵绵。
他立刻俯身去看,只见母亲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
嘴唇是没有血色的煞白。
“妈,你怎么样了?”
“……”
“应我一下!”
“……”
“快叫救护车。”
他下意识地大吼一声,再也来不及慢慢询问,即刻将母亲抱起冲出围观的众人。
程业扬一刻不停地加速,冷冽的空气钻进肺部里钻去,莫名有种被割开的疼裂感。
“喂,这里是荣东酒店,有人晕倒。”
耳边是方欣然在通话的声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哪怕他的步伐走得越来越急。
悬空的心莫名往下沉了沉,分不清是电话拨通了,或是她还在的缘故。
救护车来得很快,救护人员检查后马上将赵君妍抬上担架,同时套上了氧气罩。
程业扬看了一眼意识不算完全丧失的母亲,最终还是没有让方欣然跟着上车。
“然然!”
他喊了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将车钥匙塞到她手中,是让她跟过去的意思。
呜~呜~呜呜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注视中逐渐远去,模糊间,护士双手交叠着压在赵君妍胸口。
是做心肺复苏的动作。
方欣然顾不得还在宴会厅的许泰和跟方欣悦,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