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吉他低沉而忧愁,潘了了语气中也多了一点唏嘘。
“他名义上是我的青梅竹马,但我对他的了解很少。他从小不爱说话,妈妈难产过世之后,就更加孤僻了,直到他出国之后才好了些,至少表现出来是个正常的继承人的架势了。
“只是这三年,他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眼里只有工作,几乎看不到他属于自己的表情,新年的聚餐、各种活动都很少能看见他。说实话,我都忘了他真心的笑是什么样的了。”
夏回南低头看着酒杯中摇曳的红光,默然不语。
姜远章就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没入黑暗时,让人捉摸不透,灯光照射下,又如此耀眼,无法窥见本心。
他的话语,他的安排,似乎永远都有深意,但从不点明。她看不透,也不愿意去猜测。
猜出来又能如何,猜不出来又能如何,她早就把回路斩断了。
潘了了继续说:“我之前都想象不到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他比我还执着,宁可花三年等你,要你给一个答案,甚至给了拒绝的答案也不肯回头。真有一个人这么爱我,我估计早就投降了。”
夏回南反应过来:“你是在劝我?”
“我的爱情破灭了,但我还是希望你的能有个好的结局嘛。”潘了了笑道。
夏回南苦笑:“其实也不只是我说的那件事的原因。”
安晓月也有点醉了,撑着下巴,谁说话就瞅着谁:“还有其他原因?”
“不考虑感性因素,单纯从自身条件来看,物质条件上的差距是客观事实吧?放在相亲市场上,我们俩的资料都不可能凑一桌上。成长环境不一样、经济条件不一样,以后注定会演化出很多矛盾的。”
安晓月嘲笑她:“谈恋爱还能不考虑感性因素吗?你为了拒绝他,在找理由这块确实是挺努力的。你说的这些这可比工作上的困难好克服多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他条件摆在这儿,只要你点头,我就不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潘了了也说:“就算不说感情的事情,他也不是特别讲究物质条件的人,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应该能感受到这一点吧?”
“你也说你对他了解不多,我对他了解又有多少呢。三年前他确实是这样的,最后也是我鼓起勇气告白的。现在回过头来想,我喜欢的是那个夏天陪我呆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书的姜远章,未必会是现在这个功成名就的姜远章。”
安晓月有点瞠目结舌:“你这话说得挺残忍的,他又是买通晚礼见你,又是故意安排你汇报跟你见面,又是给你提前过生日、送这送那的,这还不够吗?”
“他做的这些,你们不觉得自相矛盾吗?如果恨我,我给他道歉,我愿意尽我所能补偿,如果爱我,为什么又要这么为难我还不和我解释原因?”
夏回南垂眉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旋转滚动,最终归于平静:“我每次见他,都心惊胆战的,就怕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他生气了,可是我又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他才不会生气。他好像一会儿看我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处处让着我对我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瓶红酒眼看着就要见底,夏回南将手中的这杯一饮而尽:“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他,爱他,忘不了他,但一则有我承诺不和他有往来在先,二则,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理智告诉我应该尽早抽离,他的态度又让我总是下不了决心……”
安晓月一向果决:“每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只要我在这段关系中感到了痛苦,我会马上转身就走。耽误谁都不能耽误自己啊。”
潘了了连忙插话:“两个人相处总是需要磨合的嘛,你为什么不试着和他说下你的想法呢。”
夏回南苦笑:“我说这些做什么,一则是前提,二则才是我的个人想法。我怎么想的,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啊。”
“……哎。”潘了了只能用叹息做了收尾。
这天晚上,潘了了躺在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半天还是点开了和姜远章的聊天框。
【上次和你说的怎么样了?】
姜远章过了片刻回复:【快了。】
【今天我又劝了劝她。】
【她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就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你的想法?】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我表现得不够明确吗?】
【你自己的想法,真正的想法,从来没和她说过一个字吧?】
【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潘了了气得心梗:【那你慢慢找吧。】
【现在不适合让她知道,等万无一失的时候我会告诉她的。】
等了半天,潘了了都没有再回消息,姜远章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雪地,略显困惑地皱起眉来。
//
周末后,绕了两天工作日就是一年一度的长假。
不过夏回南和她的同事们除了头两天可以休息外,剩下的假期依旧要加班。
姜远章的要求很高,他们输出的材料必须得有足够详实的数据支撑,本来一个月的时间还算宽裕,但中间放那么久的假,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众人倒没有多少怨言,这么大的项目十年也不见得有一个,加几天班罢了,成熟的牛马早就习惯了。
夏回南同样任劳任怨一起加班,连生日也就普普通通和安晓月她们几个吃了个蛋糕了事。
除了假期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她请了个假。
余晚礼的大学舍友冯有仪结婚,拜托夏回南跟妆。
这不算什么大事,夏回南前几天熬夜干了几天,提前把自己那部分完成后,就和李端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