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记得提前报备,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你联系邢维意处理吧。”
骤然打开的门带来了风,带来了姜远章快步走进来的身影,也带来了他没有温度的话语。
夏回南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时候还该不该调空调温度。
姜远章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滑而过,没有停顿。
他按了一下耳机挂断了电话,把西装外套和领带脱下,随手挂在了办公桌后的椅背上,身上只留了一件黑色的衬衫。
做完这些,他看夏回南还呆呆地站在中控前面,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连按了几下。
“还要调吗?”
夏回南回过神来:“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谢。”
乙方的自觉让她立刻下意识调整了说话的语气:“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材料放在您桌上了,现在开始可以吗?”
“嗯。”
姜远章坐到位置上,翻了几页夏回南带来的材料,又抬头看向夏回南。
夏回南一手抱着材料,她一手按着触摸板操作着电脑。
等了太久,电脑已经进入休眠模式了。
“你手里的材料也给我。”姜远章忽然说。
夏回南刚把PPT调整好,听到姜远章的要求一脸疑惑:“这是一式两份的,您手上的和我的是一样的。”
“我知道。”
姜远章没有解释的意思,夏回南只好乖乖听从他的要求。
天大地大甲方最大。
她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夏回南把和旁边一摞一模一样的一沓纸放在他手边,只留了一张自己留着提示用的提纲。
“这个也给我。”姜远章指着那张救命的纸说。
夏回南难免慌了:“这个是我自己看的,您看也看不懂。”
“你不是说准备好了吗?”
夏回南噎住了。
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还是极度不舍地把提纲递给了姜远章。
她悲壮地转过身,走到显示器旁站定,看向一脸平静的姜远章。
“开始吧。”
夏回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第一场报告。
因为摸不清姜远章指定她来汇报的目的,这次报告她准备了很久,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顺报告的内容和逻辑。
提纲是她自己写后让同事帮忙改的,核心内容她都记得,原本拿着也只是为了安心,并不是打算照本宣科。
就算她真的忘了什么内容,两年多的诉讼经验也让她培养出了基本的合理胡说的能力,再结合PPT的提示,一路说下来并不困难。
唯一的难点还是来自姜远章。
他听得格外认真,听一段就会提问。
夏回南不是没考虑过他会发问,也找同事准备了甲方常见问题的应答策略。
问题是姜远章问得太细了,仿佛他是真的参与了项目一样的仔细,好多夏回南根本没有注意到的点他都提了出来。
夏回南一开始还试图东拉西扯圆一下,但看着姜远章越皱越紧的眉头,她渐渐就闭了嘴,遇到她确实不知道的问题,干脆地低头认错。
就这样,原本十几分钟就能结束的汇报,生生讲了快一个小时,讲得夏回南口干舌燥,半条命都要没了。
等姜远章终于说出“今天就这样吧”这句话时,她都想给他跪下了。
她欲哭无泪地收拾好了电脑,难掩低落地问道:“那多余的材料我需要带走吗?”
“嗯,你的那份拿回去吧。”
夏回南拖着步子,走到姜远章旁边。
拿到原本属于她的材料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刚姜远章提到的问题点,他都用红笔圈了起来,并在旁边简单写了标注。
他的字很好看,即使一页一页都是鲜红的字,看起来也没什么压迫力,反而像最用心的老师批改作业一样,看得夏回南鼻头一酸。
她愣神的时候,一瓶水递到她手边:“回去好好和他们交流交流,大部分你没答上来的问题报告里都写了。还有一些需要补充的,也帮我转达一下,以后的审查报告都需要做到这样的细致程度。”
姜远章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感情,但是夏回南莫名从他冷淡的表情中看到了以前的姜远章的影子。
她拼尽全力不让眼泪落下来,而感情比她的理智更先暴露自己。
模糊的视线里,那些红色的字,一笔一笔都是在撕扯着她长久未愈合的伤口
“你……”夏回南哽咽了一声,又吸了两口气,努力用平常的语气问,“你眼睛好些了吗……”
姜远章手里还握着矿泉水,骤然听到这句话,手上不自觉用力,塑料扭曲的声音刺痛了夏回南的耳朵。
“你怎么知道?”他用迄今为止情绪最明显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