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只剩下夏回南一个人。
她脱下身上的西装,整齐叠好放在盒子里。
珩色是去年开始推的服装线,目前主打的是商务风,品类不多,市场开拓得也不算大,但胜在设计独特、受众集中,在年轻群体中颇受欢迎。
这是公众最能直接感受到的姜远章的野心。
夏回南拿出手机,在社媒上搜索了“珩色”二字,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一个新出的访谈节目对姜远章的采访,标题是“珩色九十年的坚守与梦想”。
封面上的姜远章,神情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主持人,浅淡的笑容笃定,沉稳而从容。
评论里都在说什么希望姜董可以亲自出席、能不能送我一张门票之类的话。
夏回南只敢匆匆看一眼,就把搜索页面切了出去。
姜远章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变了很多。
她心想。
现在的他,就是名副其实的青年英才,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和他的距离,正是她在屏幕这边,他在屏幕那边,中间隔着茫茫人海的距离。
最初的时候,她还会和唯一能分享的余晚礼聊聊网上刷到的姜远章的近况,渐渐的,她也不再拿这些作为话题。
他们本就是天壤之别,短暂的相遇是人间的偶然,如今的结果才是世间的必然。
再有两周,余晚礼都要结婚了,她或许也该好好地忘记这些前尘旧事了。
夏回南默默地给自己鼓劲。
与此同时,涂江的西岸。
珩色总部大楼的顶楼会议室中,正是一片沉寂。
会议桌上的每个人都一脸严肃,只有敲击键盘以及纸张翻动的声音能够自然地在这个空间响起,其余的动作都被下意识地控制得体。
姜远章坐在最前方,双手交握于桌上,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但几乎所有与会者,在非自己部门发言的时候,依旧少有人敢将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以上就是我这边计划后续主要的推进方向和效益预估。”面容年轻的女人是在场唯一站着的人,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最前方坐着的姜远章,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紧张地捏着笔记本的边角。
“按你说的来吧。”
得到这句话,年轻女人如蒙大赦,应了句“好”坐下了。
在坐的都是各事业部各条线的负责人或者是主要副手,所有人将当月主要工作情况汇报完毕,董助邢维意通常会在这个时候说一句“那今天的经营汇报会就到这里,各位辛苦了。”
这句话象征着姜董对他们目前的工作不再有异议或安排,全场的气氛顿时便会像开了口的气球一样松弛下来,每月惯例的处刑也就到此结束了。
然而今天,邢维意却迟迟没有说出这句话。
就在所有人心中泛起诸多猜想之时,姜远章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从我正式接任至今,也有三年时间了。很多沉疴旧疾,之前我无暇来处理,不代表这事情不重要。如今监管加强,集团也应当作出适当的调整。近期集团会委派外部机构开展全集团合规审计和风险排查工作,董办对接牵头,请各部门全力配合。”
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法律合规部的副总,或有嘲讽或有疑惑。
那副总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这所谓的合规风险应对,本就是法律合规部的份内工作,如今董事长专门在会上点出来,还要董办牵头全集团排查,岂不是打他的脸吗?
好在之后姜远章又说了些“内部工作难免疏漏,不是一个部门的情况”、“外部机构能站在更高的框架下重新审视内部问题”之类的话,让他脸色好看了些。
说完这些,姜远章就带着邢维意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了的各位高管,此刻有点熬到班主任离开教室的轻松。
除了围着惨遭董事长公开批评的法律合规部副总的几个彼此熟悉的老人,还有几个资历浅、年纪轻的管理层人员围着刚才最后一个发言的年轻女人。
“没想到姜董真的会同意你的提议啊。”人资部的一位总监说。
市场营销部副总的助理也说:“之前一直以为董事长会优先专注单一品牌发展的,现在开始着手收购子品牌,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那个年轻女人,也就是三年前新成立的服饰成衣事业部副总孙上荇,开心之余也是有些不解:“我本来只是尝试性提议,被否决也是意料之中,可能董事长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人资总监拍了拍她肩膀,笑道:“这下你可以名正言顺提预算扩编制了。”
孙上荇同样笑道:“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一早离开会议室的姜远章和邢维意并不在乎里面的讨论。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等门关上,邢维意把一厚一薄两份材料放到姜远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