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乱瞟，说得含含糊糊。“梦见你向叔叔阿姨出柜，被打到残废，后来想不开……”

季季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眯成兔斯基眼，咬着牙怒怼他。

“就算我是，我爸妈也不可能这么凶残，更何况，我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想不开！”

来亦南无比震惊，又心绪荡漾。

“就算我是”…什么意思？

季季为什么只反驳了后两句，却没有坚定地反驳性取向？

难道季季真的是……！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季季，你是不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是弯的！”

“来—亦—南！”

季季凶巴巴地叫他，看来真被他说中，恼羞成怒了！

“我真是受够你了！”季季蓦地气腾腾下了床，打开衣橱翻找着什么。“我去客厅沙发上睡觉！”

虽然挽留的念头异常强烈，可转念一想，他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万一把持不住，肯定会酿成后悔莫及的大错。

他只好忍痛目送季季搬着一团大被子，费劲离去的背影，轻声叹息。

“这样也好。季季，我相信为了守护我们的友情，你一定可以克制自己的七情六欲，战胜心中的邪……”

嘭！

房门被用力关上。

令他一阵唏嘘。

季季，你明知道只有里面才能反锁，依旧做出这种自欺欺人的举动。

你关得了这扇门一时，关得住心中的野兽一世吗！

**

担心了一晚上，幸好无事发生，不过自己几乎失眠，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

打开房门，客厅的沙发上竟然空无一人！

“季季！”不会真决定绝交，负气出走了吧！？

卫生间里隐约传出水声，他赶紧走过去，一到门口，就瞧见季季背对着自己，正站在洗脸池前搓毛巾。

似乎听见动静，季季抬起眼，从镜子里和自己四目相对…很快就收回目光，准干毛巾挂起来之后往外走。

季季别过脸，然而下眼眶明显的一片乌青，看样子也跟自己一样没睡好，而且不敢正视他。一定因为被他戳穿心思而感到难堪，也怕被他观察到这无所遁形的单恋而露出的不自然表情。

季季和他擦肩而过，没有停留，甚至连声招呼也没打。

他心底失落又难过。

“季季，你干嘛不理我？”他急忙拉住对方的手臂。“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你喜欢同性或者异性……”

‘不介意’？

季翊做了个深呼吸，火大地转过头。“那是谁昨晚误以为我是男同，把我当病毒一副避而远之的态度！我有这样对你吗？！”

“亏我还担心你心理脆弱，一直小心翼翼的，你呢！”

“我没有……”来亦南眼神躲闪，最后垂下眼眸，看得他更加生气。

想甩开这家伙的手，又听见来亦南吭哧。“我没有误以为…我真的以为季季你是，是同。所以，你抱住我的时候，我装睡了，当做无事发生。”

“我什么时候抱住你了！？”他感到莫名其妙。

“季季你怎么不认了？”来亦南着急反驳。“你昨晚明明撒谎说我快掉下床铺，要捞我一把！”

他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无奈。“我没撒谎，你睡得特别靠边，真要摔下去了。”

“后来你像是要吻我……”

“我什么时候又想吻你了！”这家伙究竟在脑补些什么！

“夜里季季跑到客厅里睡觉，我有点后悔了，一整晚都没睡好觉。”来亦南置若罔闻他的解释，垂眸张嘴嘀嘀咕咕，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想了很久，一直在烦恼，该怎样修补我们的友谊。现在想清楚了，唇碰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我可以，原谅季季一时的冲动，但再往下的行为，绝对不行。”

“季季，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

看着来亦南白净脸蛋上浮现两抹明显的黑眼圈，看样子真的深思熟虑过，言语是如此暧昧却又真情实感，自己也忍俊不禁耳朵发烫，十分感动……并且，并且气得想当场绝交！！

这家伙，完全不听人话！

说了他不是同性恋，然而来亦南疑似陷入自恋的幻想之中，难以自拔。

他做了好几次好几次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问来亦南。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是弯的，喜欢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所以你根本一点也不用担心？”

来亦南这才脱离沉浸的世界，抬起眼渐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然后踉跄后退了两步，深受打击般摇摇晃晃。

季翊：“……”这家伙到底有多自恋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来亦南依旧难以相信。“有我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你不可能看得上其他人！”

季翊：“…… ……”

“难不成是游向榆？”来亦南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没我长得好看，一脸凶相……”

又是耳熟的‘高那么一点’。

目测游向榆一八多的身高，何止一点，和来亦南起码差了快一个脑袋了吧？

况且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长相，来亦南偏秀气，至于游向榆，长得挺酷，也不算凶，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季，你双眼视力多少，是不是下降了？”

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话题？

他下意识回答。“两眼都1.0。”

来亦南又蹙起眉，思考了好一会没好气说。“那你一定总是在考得差的时候碰上游向榆，再加上他拿鄙夷的眼神瞅你，你就错把心悸当心动。”

季翊：“……”原来这家伙刚才怀疑他近视才看上的别人。

“游向榆不会因为别人考得差就鄙视人，不然也不可能跟余择成为好朋友，而且我也很少碰到他…”

来亦南气呼呼打断。“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他太虚伪了，是因为朦胧产生美感，你看看余择现在半死不活的成绩，就知道他根本不管朋友，这样的家伙有什么好的！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你也不用一直喷游向榆吧，他……”

“季季，你太过分了，你居然欺骗我的付出，最可恶的是，欺骗我的感情！”来亦南的眼神和口吻都在严厉指责他，忽然激动得令他不明所以。

“…我怎么骗你了？”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为什么要跟我睡在一起！”

“什么叫‘睡在一起’？？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铺上！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季季你做的事才叫恶心！你心里装着别人瞒着不说，就可以以朋友的名义搂搂抱抱，就可以随便睡朋友吗！！”

来亦南歇斯底里又无理取闹地嘶吼。

这家伙为什么总说这种令人误解的话，污蔑他是渣男！

怒火轰地在胸口炸燃，他恼怒想要反驳，意外地，瞧见来亦南红了眼眶，极其难过的表情，一时间他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季季，你现在立刻跟游向榆分手，不然，我们也做不成朋友了…”来亦南哽咽道。

这家伙简直……

客厅里，耳边，都回响着抽泣声。

火气一下子消散一空，他缓缓吁出口气。“跟游向榆无关，你别再诋毁他了。”

来亦南别过脸，双手慢慢握成拳。

“还有，我说最后一遍，你要是再胡思乱想，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他说完以后，来亦南把拳头攥得更紧了，身子却在轻轻颤抖。

他悄悄心软了，继续心平气和说道。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和任何人交往，你真的误会了。

刚才我表述不准确，因为没喜欢谁，所以也不确定自己是直的弯的，你如果觉得不舒服……”

“季季！”

来亦南冷不丁抱住他，上一秒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一秒高兴得语调飞扬。

“我就说嘛……”来亦南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季季，你肚子饿不饿？”

“还好。有点犯困，想补眠。”

“好，我陪你！”

“你去睡沙发，免得以后到处乱说我睡///了你！”

他把抱枕丢了过去，来亦南堪堪接住，委屈巴巴。

“季季！”

**

等季季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钻进被窝。

幸好季季犯困得厉害，睡得很沉，没被这点动静吵醒，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

目光慢慢下移到那两瓣唇上，他不自禁脸颊发烫，脑子里不断冒出季季刚刚说过的话，还有自己未说出口的。

季季说，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那他们还可以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他就说嘛，季季是同性恋的话，不可能对他毫无感觉，去喜欢上其他来历不明的家伙。

毕竟，季季也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到那时，到必要的时候，只要他搬出“绝交”两个字，季季心中的天平肯定会严重倾斜，继而发现他的重要性。

他越想越安下心来，无处安放的目光逐渐失去焦距。

“万一季季提出亲吻的要求，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奇怪念头再次冒了出，很快地，就坠入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