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下午的氛围里。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怕惊扰了这疲倦的宁静:
“那个总是拉着我衣角、想学琴的小女孩……”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柔软,“……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江舟客原本也看着窗外,闻言,目光微微转动,虽然没有立刻看向她,但身体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显然在认真倾听。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然后,用同样不高的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你小时候,也那么安静吗?”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所有人通常的认知里,沈枝棠应该是明媚的、鲜活的、甚至有些张扬的,像一朵恣意盛开的海棠。安静?似乎很难与她挂钩。
沈枝棠听了他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声很淡,带着点回忆的模糊和一丝自嘲。她没有顺着他的问题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似乎藏着更深的触动:
“你讲故事的样子,”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江舟客被夕阳勾勒出柔和金边的侧脸,“很像我爸。一本正经的。”
江舟客明显怔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座椅的靠背,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哦。”
不知道是在回应“像她爸爸”,还是在消化这个过于亲昵又让他不知所措的比喻。
沈枝棠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带着点窘迫和僵硬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巴士微微颠簸,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周围一片疲倦的静谧中,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梦呓,又像是一声满足的叹息,轻轻飘散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
“……还不错。”
不知道是在评价今天的社会实践,在评价他讲故事的样子,在评价这个疲惫却温情的黄昏,还是……在评价此刻,和他并肩坐在这摇晃归途中的,这份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宁静。
江舟客听到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向她靠着的车窗方向,倾斜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
窗外的黄昏,正温柔地沉入黑夜。
而车厢内,某种无声的、温暖的东西,正在这共同的疲惫与触动后,悄然滋长,将两颗年轻的心,拉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