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还在继续。沈枝棠那句赌气的“不和你说了”之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冰碴,反而有种奇异的、被方才那番简短却触及核心的对话烘出的暖意,在山林的寂静与身体的贴近中无声流淌。
沈枝棠趴在他背上,疼痛稍缓,思绪却有些飘忽。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山林草木的清香,还有自己那缕固执地不肯散去的古董香水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随着步伐起伏的律动,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又令人安心的节奏。
她看着眼前少年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的后颈皮肤,和那截微微凸起的、显得格外认真的颈椎骨,心里那个盘旋了很久的问题,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比之前更强烈的、想要探究的欲望。
她微微抬起头,下巴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
“江舟客,我有的时候很好奇……”
江舟客的脚步没有停,但呼吸的节奏似乎微微一顿,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沈枝棠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说完,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隐秘期待的呢喃: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江舟客。
在想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竞赛题吗?在想怎么“弥补”之前的过失吗?在想怎么应付我这个麻烦的同桌吗?还是在想一些,我可能永远也猜不到,却隐隐期盼着的东西?
这个问题,比起之前的“为什么”,更直接,也更危险。它直指他内心那片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被理性严密守护的领域。
江舟客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她,又稳稳地走下了几级台阶。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就在沈枝棠以为他又会用沉默或者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搪塞过去时,她忽然听到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山间行走后的微喘,语气却是一种近乎随意的、甚至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在想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猝不及防地落进沈枝棠的耳朵里。
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发麻。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在想……她?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想用惯常的骄傲和不在乎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慌乱和悸动。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带着强撑的镇定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软的嗔意:
“……信不信?”
“不信。”
话虽如此,那红透的耳根和瞬间僵硬的身体,却早已出卖了她。
江舟客似乎能感觉到背上人儿瞬间升高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解释或澄清,只是几不可闻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沈枝棠本就波澜四起的心湖。
他没有继续那个“想她”的话题,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沈枝棠那明显的反应,似乎让他心情不错,连带着语气都似乎……没那么“江舟客”了。
沈枝棠为了掩饰慌乱,或者说,是为了把话题从那个让她不知所措的“想你”上扯开,赶紧又找了个由头,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的期待,嗔怪道:
“你好冷淡。我不喜欢。”
这句话,比起之前的质问和赌气,更多了一丝亲昵的、甚至是撒娇般的意味。像小猫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