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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腐烂在清醒时(你X炼狱杏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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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出口,你看到他又撑起来了,这次没有再倒下。

那双即使在濒死的边缘,依然亮得像燃烧的太阳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你。

他开始向你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都多了一个血色的脚印。

“小……杏……”微弱的声音从你被击碎的喉管中哝咕出来,听不分明,身体已经开始被分解,愈合已经被抑制,随着阳光越来越亮,你的消散速度也越来越快。

小杏走到你的面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你残缺的上半身抱在怀里,想要用身体给你挡开那些阳光。

你的手摸到他跳动的心脏,终于确认他确实还活着。

“小杏。”你的声音染上了喜意,他真的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你从痛苦中抽离出来,你静静的看着他,试图再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你,那双永远明亮坦荡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你从未见过的光。

“我在。”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永远响亮、永远元气十足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挤出的,破碎的哭音,“我在这里。”

你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只正在消失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好烫。

比你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烫。

小时候你摸过他的脸,冬天你会把手缩进袖子里,他大笑着把你的手拉出来,按在自己脸上,说给你暖暖,他的手比你的大,骨节分明,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温热的,干燥的,让你安心。

现在你摸到的是一张沾满血和灰尘的脸,颧骨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但他的温度没有变,还是那么烫,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对不起。”

你说,声音轻得像烟,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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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他把你抱得更紧了一点,那只完好的右臂牢牢地箍住你的肩膀,然后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要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永远中气十足、永远笑着喊“唔姆”的小杏,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的右掌覆上你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把你正在化为灰烬的指尖按在自己脸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你几乎听不见,“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摇头,你想说不是的,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想要活着,想要再见他一面的执念,让你变成了这样。

阳光终于绕开他遮挡的躯体,照到了你。

你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阳光是金色的,和他头发一样的颜色,和他眼睛里燃烧的光一样的颜色。

你的身体在阳光下急速崩解。

灰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飘向天空,你感觉自己在变轻,轻得像他曾经从你头顶取下的那瓣樱花。

“小杏。”你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想问他,你做的红薯芝麻球好吃吗,想问他,能戏好看吗,最后只化作对他的叮嘱,“要好好活着……”

你看到他眼中的光终于碎了,一滴泪落下来,落在你的额头上。

灰烬纷飞。

你的身体在阳光下彻底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晨曦中盘旋,然后慢慢散去。

你最后感觉到的是他的怀抱,滚烫的,有力的,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我是杏寿郎的视角分割线—————————————

杏寿郎的人生有两段无法被遗忘的分割线,那两根线将他的幸福割的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完整。

三岁的时候,母亲教他写字,第一次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母亲那时的手很温暖,与她病重时的冰凉有天壤之别,她问杏寿郎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叫这个名字吗。

杏寿郎摇摇头。

“因为你是我们家的火。”母亲摸着他的头,“火可以照亮黑暗,可以温暖他人。就算风再大,火也不会灭。”

那是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但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很多东西。

比如弟弟千寿郎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和响亮的哭声,又比如隔壁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第一次见到他时,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碧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好看,像他见过的最上等的碧玺石。

七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母亲去世后,杏寿郎的人生开始改变,父亲开始喝酒,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炎柱,变成了一个缩在走廊上、抱着酒瓶喃喃自语的颓丧男人,连千寿郎哭着跑过去叫他,他也只是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含糊地说一句“别烦我”。

千寿郎哭得很伤心,他把弟弟抱起来,擦干他的眼泪,说:“没事的,哥哥在。”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心口堵得发慌,却哭不出来。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他攥紧了拳头。

九岁的杏寿郎开始扛起一个家。

父亲不肯教导,他就翻着剑术指南,照着上面自己练。

挥刀,劈砍,挥刀,劈砍,手指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再磨破,再结,到最后,掌心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

他不觉得疼,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不把疼当回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然后给千寿郎做早饭,洗衣服,打扫屋子。傍晚再去练剑,一直到月亮升起来。晚上还要看书,关于呼吸法的,关于日轮刀的,关于鬼的。看不懂的就反复看,看到眼睛酸涩,看到字迹模糊。

他也从来不喊累,因为喊了也没用,父亲不会来帮他,母亲不在了,唯一心疼他的是那个眼睛漂亮的小女孩。

她总是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现,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长久静默的陪伴,因为太过温柔沉静,所以才会在显露时令人动容。

那时的杏寿郎已经不再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男孩了。

母亲去世后,他的笑容变少了,眼睛里的光变沉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邻居家的孩子都有点怕他,觉得他不像个小孩。

只有她不怕。

她总是坦坦荡荡的来找他,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他开始的时候觉得她太过吵闹,也想用那种严肃的表情吓走她,但她仿佛压根看不见他故作凶恶的脸,还直接上手扯他脸,“啊喂,板着脸干嘛,笑一个嘛。”

后来他终于绷不住,问她不怕他吗?

她歪着头,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怕?你又不会咬人!”

他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可是别人都说我……很凶。”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睛氤氲着微光,像春天抽枝的嫩芽,“你才不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天晚上,杏寿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练剑的酸痛,是因为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他想,她大概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坚强,应该撑起这个家,应该不喊累不流泪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告诉他,他很好,不需要再好了。

那个模糊的念头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等她长大。

等她长大了,他要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要跟她在一起,结婚,有一个家,一个像母亲在世时那样温暖的家。

这个念头很小,小到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它很大,大到撑住了他所有快要坍塌的时刻。

杏寿郎十二岁那年,父亲彻底放弃了,他把炎柱的位置扔掉,日轮刀被挂回了墙上,积满了灰,他不再出门,不再见人,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母亲留下的发簪发呆。

千寿郎哭着问他:“哥哥,父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杏寿郎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父亲只是太想念母亲了。不是不要我们。”

千寿郎抽噎着:“可是……可是……”

“没事的。”杏寿郎擦掉弟弟的眼泪,“哥哥在。”

安慰完哭泣的弟弟,他站在院子挥刀,一下、两下,挥到手臂麻木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要停下,那些念头就会涌上来,停下来就会想哭。

他不能哭。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这一次背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就知道你还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责备,却依旧放的很轻,似乎害怕吓到他,“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练习吗?”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坐到了他的身边,然后那双温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握紧。

那只手很小,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在告诉他——我在。

杏寿郎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回去睡觉吧”,想说“不用管我”。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月光下,她的手显得格外白,指节纤细,指甲圆润,像一朵开在他伤痕累累的手里的小花。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棵树。

那一夜,杏寿郎终于哭得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把母亲去世后没流的泪,把父亲颓废后咽下去的苦,把撑起这个家时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全部哭了出来。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回头看他,晨光落在她脸上,碧色的眼睛里映着朝霞的颜色。

那惊心动魄般瑰丽的色泽,他记了一辈子。

杏寿郎十五岁,他通过了最终选拔,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到他十八岁时,他穿上了那件火焰纹羽织,背负起了“炎柱”的称号和责任。

他也终于拥有了可以保护他人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然后告诉她那个埋藏在他心底很久的一件事。

他要告诉她,他喜欢她,是想跟她共度余生的喜欢。

他已经长大了,她也长大了。

是时候了。

命运总是这样喜欢玩弄人,在他离幸福最近的时候,无情的将希望打碎。

那场能戏没有看成,她没有来,她失踪了,他找了她一整夜,然后是一个月,一年,三年。

他出过的任务比其他剑士多一倍,他走遍了所有听说有鬼出没的地方,杀了一个又一个鬼,问了一个又一个。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碧色眼睛,黑色头发,大概这么高——”

没有人见过,或者,见过的人没有活下来。

三年后的某一天,他接到了一个任务。

无限列车。

刀刃划过黑暗,炎之呼吸,不知火。

刀身明亮的光照清了眼前恶鬼的模样,碧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原本清雅又温柔的脸,因为眼尾拉长的胭脂红,而变得妖冶。

他们终于重逢,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模样。

她失去了人类的记忆,但她爱护他的心却没有丝毫改变,看着她固执的挡在猗窝座面前,看她颤抖着想要保护他,即使被轰碎也不放弃的模样,他的心像被无数的利刃无情的切割,痛的鲜血淋漓。

他没有说不要,因为她不会听,她比他还要固执。

看起来柔柔弱弱,叽叽喳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可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黎明时,猗窝座退走,他终于将她残破的身体抱在了怀里,他想要挡住那些会夺走她的阳光,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跟她说,喉咙却像是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抬起手,那只正在化为灰烬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好凉,她以前的手是温热的,小小的,软软的,只有冬天会变凉,被他捂着捂着一会儿也就热了。

现在她的手凉得像冬天的冰,怎么捂,都没有丝毫温度。

“对不起。”她说,杏寿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只能更紧的抱住她,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她消散。

而阳光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她的身体在阳光中急速崩解,灰烬纷飞,像曾经从他掌心被风卷走的那片花瓣。

而那双碧色的,如同最好的碧玺的眼睛,轻轻弯了起来,她在笑。

她在快要消失的时候,居然在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说的居然是要他好好活着。

怀里空了,杏寿郎跪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臂弯,看着掌心里最后一点灰烬被风吹散。

杏寿郎慢慢地站起来,肋骨断了,左肩贯穿伤,右臂脱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带着那双眼睛里的叮嘱活下去了。

带着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带着那个从未兑现的约定,带着所有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给的爱,活下去。

她给的那些爱,全部烧在心里,像一团永远不会灭的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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