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纠结,可现实总让她身不由己,仿佛注定与幸福无缘。她认真地想过,如果这次错过了他,那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只要想清楚、不后悔,她就承担得起这个结局。
但幸好,沈聿赫似乎与她一样,仍然沉沦于这暧昧未明的氛围里。他今晚似乎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杨亦泠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们显然都默契地察觉到,此刻,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晚饭后,她没有邀请沈聿赫上楼坐坐。夜色已深,彼此都懂这不言自明的界限。沈聿赫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推给她后却没有立刻上车,只是倚在车门边,目送她走进公寓大楼。
自动感应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杨亦泠回过头,透过清亮的玻璃望出去。
一半是他,一半是自己。
视线在稀薄昏朦的夜色中偶然相撞。那一刻,血管里的脉搏突然疯狂颤动,像是某种鲜活的生命力在破土而出。
她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紧紧抱住他,可她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杨亦泠清楚自己承担不起这个动作可能带来的后果。最终,她只是微微抿起唇,送出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
然而偏偏在这样的笑意深处,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难解的苦涩与酸楚。沈聿赫是否会看到?她不知道,也不强求。
心结难解,唯有自渡。
她一遍遍涂抹着那瓶祛疤精油,仿佛这样就能加速伤痕的消退。情绪像是被困在崩溃与亢奋的循环里,来回撕扯。最后她只能无力地蜷坐床头,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细细端详皮肤上被照亮的每一道纹理。
一具残破的躯壳。
她抬手,关掉了灯。
好在白天只要裹上衣装,她就能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杨亦泠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只画皮的妖,妖怪需借人皮,而她,需要能遮住这身皮的衣裳。
多么悲哀。
最后一个季度的工作日渐繁重,沈聿赫不再像此前那样时常找自己闲聊,却养成了每晚九点准时与她视频通话的习惯。起初,他只是平常对杨亦泠说:“想Apollo了。一时不用照顾它,反倒有些不习惯。”
杨亦泠记得他曾提过自己很喜欢猫,这样简单的请求,她不好意思拒绝,便随手发了几张照片过去。谁知沈聿赫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她终究还是心软接了起来。就这样,一连好几天,他们都保持着这样的联系。
杨亦泠不是傻子。尽管最初她真以为他是想念Apollo,几天之后也渐渐回过味来。她觉得沈聿赫有些赖皮,可转念一想,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她自己也不无辜,是她一次次纵容了他的靠近。
十月底的一个周五,他们又约了一顿晚饭。起因是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关东煮omakase,杨亦泠看得心动。她想起每次回国,落地后的第一餐永远是爸妈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和奥尔良鸡腿。
她原本是想把推荐帖分享给钱欣,却不料沈聿赫的新消息恰好在此时弹出,她没细看就转了过去:【这周五下班去吃吗?】
沈聿赫秒回:【好。】
根本不给她撤回的时间,虽然等她发现时,也早就过了能撤回的时限。
这顿饭价格不菲,是沈聿赫结的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早已不再AA。杨亦泠也没那么执着于算清亏欠,或许她也觉得,两人之间早就算不清了。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杨亦泠说:“明晚我不在家。”
——所以,没办法和你视频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沈聿赫听懂了。
“有安排?”他问。
“和钱欣还有一个朋友约了饭,之后去学校剧院看话剧的末场演出。”她不由自主地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是我研究生时期待过的社团,他们这学期的演出到这周就结束了。”
见她这样细致地向自己汇报,沈聿赫眼底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坐公交回来就好,反正也方便。”杨亦泠吁出一口气,“Richard,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话一出口,她又怕他误会这是某种暗示,急忙继续说道:“如果真实的我,和你现在看到的不太一样呢?你会失望吗?我觉得……”她顿了顿,“我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想好。”
“我能感受到你的挣扎。”他目光总是如此坦诚又专注,“不过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完全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他温和地笑,“而且我很乐意看见你的更多面,同样我也希望你能接受真实的我。”
“要是到时候你被我吓跑了怎么办?”她藏着试探,半开玩笑地问。
“所以,我们彼此可能都需要再多一些的时间。”沈聿赫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声音低沉,“别把我想得太好,杨亦泠,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男人。”
杨亦泠想起自己被搭讪的时候,他在她身上不加掩饰的妒意与占有欲。
男人的卑劣。
“你是傻子。”她抬起头看他,叹了一声,“要是我一直没想好呢?你要等一辈子吗?”
“我会等到我不愿意再等的那天。”沈聿赫不愿给她压力,只平静地说道,“但杨亦泠,我希望你别对我太残忍。”
她静了片刻,终于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