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异性缘可真好。”杨亦泠拨弄着碗里的肉,像是随口一提,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羡慕。
沈聿赫正低头喝汤,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见她神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反话,反倒让他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他顿了顿,只淡淡道:“你也不差。”
可杨亦泠并不这么认为。若是她真的不差,那为什么一直以来她喜欢的人,从来不曾喜欢过她?
是因为这恼人的皮肤问题吗?这几乎成了她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的手臂与身上总会不时冒出红肿发痛的疹子,而她总忍不住去抠、去挠,像个停不下来的强迫症患者,然后便是留下难看的痕迹。有些需要数月才能淡去,有些却顽固地成了永久的疤痕。
就像个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破败不堪的布娃娃。
她看过无数次医生,中药西药试了个遍。可皮肤病就是这样,药物永远治标不治本。后来,她索性放弃了。
没事,只要健康地活着就好。
她时常这样自洽地想。
“别开我玩笑了。”杨亦泠牵了牵嘴角,黯淡地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的。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谈过什么恋爱?”
沈聿赫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以为是她过往失败的感情所致,便温声安慰:“这两者并不冲突,你只是还没遇到真正合适的人。”
“那你呢?一段那么多年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会觉得遗憾吗?”杨亦泠忽然抬起眼望向他,“你怎么就能确定,在那段时间里没有错过更合适的人呢?”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她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下来:“抱歉……我听过一些关于你的过去。”
沈聿赫却没恼,只淡淡一笑:“没关系,我现在不介意和你聊这些。”
杨亦泠捞着粉的筷子在碗里微微一顿。她想起之前好几次想聊起类似的话题,他都轻巧地带过,她甚至还为此悄悄生过闷气。
如今却这样坦然?简直像突然转了性子。
可她,是很记仇的。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语气淡漠,“也不必多去在意。”
“嗯。”沈聿赫接过她上一个问题,“我只是觉得,每段经历都有它的意义。所以无论结局好坏,都参与塑造了现在和未来的我。”
“那你怀念吗?”杨亦泠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分手很难释怀吧?”
“我怎么觉得……”沈聿赫忽然笑了,语气却笃定,“你其实很在意,在意我的过去。”
杨亦泠一时语塞:“我就是好奇,我没谈过这么久的。”相反,她仅有一段丢人的、三小时就草草收场的初恋。她终于气急败坏起来:“不说算了。”
“刚开始确实需要时间去适应。”他不再逗她,语气认真起来,“但现在能这样平静地讲出来,说明我已经放下,往前走了。”
沈聿赫看向她,眼底有光微微浮动。能帮他走出来的,何尝不是眼前这个人。
“那恭喜你啊。”她弯起眉眼,笑得轻巧,像是真心,又像客套。
“既然你对我的过去不感兴趣。”沈聿赫放下筷子,沉静地看过来,“那介意说说你的吗?我还挺想知道的。”
“你不是都知道嘛。”杨亦泠打着哈哈,含糊其辞,“无非就是我喜欢的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我不喜欢……总是不太顺心。”
见她不愿多谈,他也不再追问。
沈聿赫吃完饭便离开了,杨亦泠心力交瘁地躺回床上。她心思乱成一团,手机里的小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潦草翻过几章,内容却丝毫未入脑中,她干脆丢开手机,裹紧被子试图培养睡意。
她已经不去纠结昨晚发生的事,只觉得沈聿赫对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
只是,她退缩了。
不对等的家世与资源,以及她那总是布满瑕疵、令她自卑的皮肤。在这样的矛盾中,她再一次变得拧巴起来。在外人面前,她展现出的总是开朗热情的模样,以至于没有人相信她其实是一个极其向内求的人。
因为她从未向任何人袒露心底的痛苦,孤独早已成了她穿惯的保护色。她也清楚,自己其实从未准备好,让某个人彻底闯入自己生活的准备。
沈聿赫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他对她有好感,甚至可能已接近喜欢,至少目前如此。可杨亦泠不敢确定,如果他看见她满目疮痍的内心,而非她刻意表现出的积极模样,是否还会愿意接受。
她担心破窗效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杨亦泠刻意与沈聿赫保持距离,刻意到连她自己都有点同情他。他发来的消息,她只回寥寥数语,语气疏离。而他仿佛未曾察觉,依旧每天找她说话,执着得近乎天真。
她几乎想冲他喊出来:你不觉得委屈吗?我都这样对你了,为什么还要凑上来对我好?
他大可以再去找比自己更优秀的,何必非要近乎卑微地坚持?
可沈聿赫似乎并不在意。
他是心甘情愿的。
……
杨亦泠接到紧急通知,需要去邻城出差一周。其他都好安排,可她唯独放心不下Apollo。之前常寄养的那家私人宠物店已经满位,钱欣家又住得远,还对猫毛过敏。更让她挂心的是,小家伙的鼻子刚痊愈,她还特意约了这周末复检。
几番纠结,她竟发现沈聿赫成了最合适的人选。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杨亦泠自己都怔住了——原来在潜意识里,她早已接纳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