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赫轻轻关好门,给孟骁习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离家前,他原本想再给Apollo喂一次药,谁知那小家伙比它主人要警觉得多,怎么都不肯让他抱,最后猛地一窜躲进卧室床底。他怕动静太大,会吵醒好不容易入睡的杨亦泠,就只好放弃。
沈聿赫下楼坐进车内,抬眼看向后视镜。果然,唇角微微红肿了起来。他用指腹轻抚过伤口,想来是刚才被咬破了皮,嘴角又再次不受控制地漫出笑意。
单纯的杨亦泠,是不是对他过于信任了?
她说他是好人。可那一瞬间,沈聿赫几乎想脱口反问:“你怎么确定我是?”
然而杨亦泠喝了太多酒,他觉得没必要与一个醉鬼较真这些。毕竟明天醒来,她很有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沈聿赫在床边静静坐了许久。他看着她呼吸逐渐均匀,沉入睡眠。
她对他,竟然真的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他有些高兴,却又忍不住难过。
为什么要这样相信他?无论平日如何,他终究是一个正常且健康的成年男性。她难道真不怕,他会对她做些什么吗?
沈聿赫幽沉地凝视着被子底下那道模糊的轮廓,目光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空气渐渐闷热起来,杨亦泠似乎也有所察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
他窥见她露出的半张睡颜,粉嫩的唇上泛着湿润的水渍,在朦胧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诱人。沈聿赫喉结滚动,呼吸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
他心想,就让他自私一次。
仅此一次。
他抛却理智,遵循内心俯下了身,如同一位虔诚的骑士,去寻找他心念已久的蔷薇花。
随后,香气渗入到每个呼吸的缝隙里。
他终于得偿所愿。
原本沈聿赫只想浅尝辄止,可出乎预料地,他得到了回应。
可真是一份令人心颤的礼物。
于是,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爱怜,直到唇上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知道,这是野蔷薇予他贪得无厌的惩罚。
可他依旧恋恋不舍,在湿润里纠缠,仿佛要汲尽最后那一点腥甜。
杨亦泠眼睫轻轻颤动,似乎即将醒来。沈聿赫抬手,学着她先前对待自己的样子,轻柔地覆上她的双眼,。
够了,不能再继续。
他从沉沦中挣脱。
房间像一个四角的暗格盒子,他从中直起身,带着忏悔,认命般闭上双眼。
你会原谅我吗?
野蔷薇。
还是,
你也会爱我。
女人总在寻找能够精神共鸣的灵魂伴侣,而男人则更为简单直接,他们像是受下半身驱使的动物,怀揣着最不加掩饰的贪妄。
这是本能。
沈聿赫垂下眼眸,那个念头,像是埋在尘土里的一块硬石,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清醒中,被磨得愈发尖锐、愈发清晰。
面对杨亦泠,他其实早已不再那么自信。他能察觉到她的好感,却也不明白她后来为何闪躲。所以今天,他几乎是刻意地与旁人交谈,刻意地冷落她。可她那份不着痕迹的醋意,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一瞬,他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惊喜。
他太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于是在书房里,他步步紧逼。可当她倔强的眼泪落下时,他又心疼得无以复加。明明在得到确切答案之后,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阻碍,却偏偏不敢拿她来赌。
他成了一个胆小鬼。这事若被朋友们知道,他想,自己一定会被笑很久。幸好,他会装。
装得云淡风轻,装得游刃有余。
今夜她在舞池里太过惊艳,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平日里她虽也放松,却总让他隐隐觉得她仍绷着一根弦。
可此刻醉意氤氲,她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社交面具,变得肆意又张扬。
像一株爬出高墙,随着自由风野蛮生长的蔷薇花。
这样的她,在人群里实在耀眼。旁人投去的目光,或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端生出嫉妒。他不想轻易放开她,却又担心这样会引来她的反感。
沈聿赫不确定杨亦泠是否从他遮住她耳朵时的口型中读出了那句“我喜欢你”。现在想来,他其实有些懊悔。可人生从来没有早知道,错过的机会,或许只能等待未来某个未知的下一次。
他想让她知道,却又害怕让她知道。
不过,杨亦泠不排斥他,这就是好消息。
他不由得感激这栋公寓的老式门锁,必须从外头用钥匙才能反锁。也因此,沈聿赫的口袋里,此刻正名正言顺地躺着她家的备用钥匙。他没有选择丢进信箱,而是故意留在自己这里。那就意味着,明天,他还有一个能再见到她的、妥帖的理由。
今晚,一定会是个能睡上好觉的,不眠夜。
即使宿醉未消,固定的生物钟依然让杨亦泠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陆陆续续地涌入脑海,她隐约记得,是沈聿赫送自己回来的。
然后……
然后呢?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记忆全是些不连贯的片段,她想不起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杨亦泠划开手机,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就有来自沈聿赫的。她慌忙把手机丢到一旁,根本不敢点开。
她又逃避了。
于是杨亦泠先去洗了个澡,接着开始整理房间。当她从被子底下扯出几件衣物时,几段零碎的画面如同回马枪般猛地刺回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