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斜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蛋糕,顺手又开了瓶刚拿的青提味烧酒。
她看着舞池里,酒过三巡的人们正随着激昂的鼓点肆意扭动,连印象中从不蹦迪的钱欣,竟也被孟骁习带得脚步跃动。
目光懒懒扫过,却在某一处悄然停顿。人群边缘还散落着几个像她一样没加入狂欢的人,其中也包括了沈聿赫。
他拿着一杯可乐,正与一位年纪不大却一身老钱风打扮的男人交谈,Nancy站在一旁,偶尔加入他们的对话。明明该是放松的闲聊,却硬生生被他站出了几分商务谈判的气场。
杨亦泠别开视线,仰头对瓶灌下一大口烧酒,青提的甜与酒精的辣在舌尖纠缠。她抵住瓶口,在心里怒骂:真能装。
“诶哟,Lyn。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啊?”Terry在舞池跳累了,像条肥泥鳅似的灵活滑到她身边。
杨亦泠眼风扫过他,又抿了一口酒:“还行吧。”
她现在的酒量确实比读书时强许多,大概是那时候写论文练出来的。因为每次喝到微醺上头,杨亦泠都恍惚觉得自己成了再世李白。那叫一个文思泉涌,下笔如飞。
“陪你喝一个。”Terry也取了瓶烧酒,挨着她坐下。
杨亦泠歪过头,酒瓶迎上去,碰出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已泛起薄红,眼神像蒙了层水雾。
她清楚自己快到极限了。
杨亦泠向来懂得克制,但这一次,或许是气氛太氤氲,她忽然不想再清醒。偶尔失控一回,又有什么关系?
辛辣的液体裹着果香滑入喉咙,她蹙眉吞咽,任由那灼热一路烧进胃里。Terry在耳边说着什么,她含糊应着,却一个字也没听清。
世界在眼前渐渐迷离,她大概是真的醉了。
醉意昏沉间,杨亦泠察觉到几道影子落到身前。她努力聚焦起有些迷蒙的眼神,沈聿赫那张熟悉的脸便毫无预兆地在视野里放大。想起不久前的书房尴尬,她心慌意乱地别开视线,又看到站在他身旁的Nancy,顿时头疼不已。
幸好,他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沈聿赫对Terry开口:“喝这么多,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这点不算什么,大不了叫代驾。”Terry打量他手中那杯不像酒的饮料,挑眉,“倒是你,今天一滴都不沾?”
“不了。”沈聿赫目光掠过某个贪杯的醉鬼,笑笑说,“等会儿得送她回家。”
酒精让反应慢了半拍,杨亦泠起初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有多理所当然的暧昧。反倒是一旁正和她闲聊的Nancy先发制人,半开玩笑地问:“Richard都要送你回家了,还说不熟?”
杨亦泠含在口中的那点酒液险些呛进气管。她强忍住喉间一阵阵发痒,勉强咽下,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
她一时想不出周全的回应,便如实回答:“他自己决定的,没有问过我。”
没料到正与Terry交谈的沈聿赫,竟还分神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只听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今天既然是我送你来的,当然也该由我送你回去。否则,怎么向Alex和Irene交代?”
“谢谢你的好意,Richard。这事我们晚点再说吧。”顾及Nancy与Terry仍在场,杨亦泠不愿与他多作纠缠。她抬起眼,礼貌而疏离地望向他,唇角牵起一个她见客户时最擅长的、妥帖而略显疏淡的微笑:“你们先聊,我去别处转转。”
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时间,她起身走向那片喧嚣舞动的人群。杨亦泠并不是夜场爱好者。事实上,长到这么大,她也只在去年跟着同学去过两次。归根结底,她是一个相对内向的人,每次她都想要全心全意投入这场合,却总因放不开的尴尬而束手束脚。此时此刻,她唯有感激那让她勇敢起来的酒精。她学着身边人的样子,生涩却撩人地扭动起腰肢。
杨亦泠一走,Nancy便顺势坐到了她空出来的位置上。她本想三人继续聊下去,可一见沈聿赫似乎不打算多留,慌忙叫住了他。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是要去找杨亦泠的。
“怎么了?”
他依旧耐心,像对谁都是这样。
Nancy望向他,好一会儿才编出个理由:“你是要去拿吃的吗?能帮我带杯威士忌吗?”她心中忐忑,所幸沈聿赫没有拒绝,很快为她取来一杯。
Terry目不转睛盯着舞池里纠缠的男男女女,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诶,你们知不知道Irene那朋友……有绿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