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拾起地上一个长条礼盒,走到餐厅那面整墙酒柜前,刚拉开门要往里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动静。借着玻璃柜门模糊的反光,她心头一跳,却也更笃定了某种预感。
“你怎么来了?”杨亦泠侧过脸,语气里带点儿埋怨,却听不出真生气,“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以为是钱欣,吓了一跳。”
他朝她靠近一步,低着嗓音:“抱歉剩下的我来帮你放。”说完也没等她回应,非常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那个礼盒。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不着痕迹地将杨亦泠困在了自己身前和酒柜之间。他将距离把握得极好,没有半分压迫,也不令她感到冒犯。
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口腔里尚未散尽的果酒甜香,杨亦泠一时头晕目眩,心跳快得不像话。
要命了!
她在心里哀叹,刚才那口果酒喝得太急,怕是有点上头了。
见沈聿赫随手就要把礼盒塞进上层,她赶忙阻止道:“你还想不想让钱欣找到啦?她就比我高一点点而已诶!”话里掺了娇嗔,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沈聿赫动作一顿,转而将礼盒推进她视线所及的那一层。
“错了。”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她被绯红浸染的脸颊,最终落在泛着水光的唇上,语气软得也像在撒娇。
杨亦泠吃了一惊,没想到沈聿赫竟能将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顺口。若不是见他嘴唇微动,她几乎要以为是朦胧醉意间的幻听。
她趁他分神的刹那,像一尾灵巧的小鱼,倏地从他身侧溜了出去,急声催促:“快点,钱欣七点就要下来拿蛋糕了。”
沈聿赫蓦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迅速将一切布置完毕。杨亦泠站在书房中央环视四周,叉起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工!我要上去了。”她自顾自地说,刻意避开去问沈聿赫。只是在侧身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被出其不意地握住。
隔着薄薄的衣袖,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她仍有些惊讶,今晚的沈聿赫太不寻常,一连串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她无法自圆其说。
“怎、怎么了?”
杨亦泠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站定在他面前。
沈聿赫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这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正面迎向他的目光。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总是显得特别深邃,像是藏了许多未说出口的话,也难怪这人异性缘那么好。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完全忽略了他仍未松开的手。
“Terry不是什么好人。”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杨亦泠愣住,沈聿赫特意拉住她,就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她问道:“什么意思?”
其实她心里更想问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沈聿赫淡淡地陈述:“他加你好友了。”
她反应过来,原来下午的时候,他早就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杨亦泠心头窜起一阵恼火,明明他身边围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反过来过问她的交际?
“对。”她挑起眼尾,语气不算友善,“有什么问题吗?”
沈聿赫抿着唇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眸深深望进她的眼里,长睫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真实的情绪。
她看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些。
“我得走了。”杨亦泠等得有些不耐,试图将手腕抽回,却反被他更用力地握住。眼前的人陌生得让人心慌,她不由蹙眉:“你醉了?”
“没有。”沈聿赫说,“我开车,不能喝酒。”
“Richard,你有点奇怪。”杨亦泠抬了抬被攥紧的手腕,带着轻微的抗议,“可以先放开我吗?有点疼。”
“抱歉。”沈聿赫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指,缓缓收拢掌心,握成拳垂落在腿侧,动作间带着几分僵硬的克制。
自察觉她有意避开自己之后,他的思绪便如乱麻般纠结缠绕,每一次面对她,总会失去一贯的冷静。即便表面伪装得再好,失控的心跳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个不争的事实。
“Terry在圈内的……口碑不是很好。”沈聿赫望进她褐色的眼底,目光深得几乎要将她望穿,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无力的建议,“当然,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社交。所以……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一下。”
杨亦泠揉了揉太阳穴,无力的疲惫感在胸口无声蔓延。
半晌没再听见他开口,她只当对话已经结束,语气淡了几分:“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既然你也清楚没有权利管我,Richard,不如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
话音落下,她就为自己这般无理的失言而后悔。几乎是移开视线的后一秒,愧疚感便涌上来,推着她重新将不安的目光迎向他。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