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左转,驶入另一个街区。杨亦泠瞥了一眼导航,才发现就快要到沈聿赫的家。她不指望再有什么对话,便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路口的信号灯由黄转红,沈聿赫缓缓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住。车内寂静一片,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起伏。几次呼吸起落之间,杨亦泠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
“我刚刚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才合适。毕竟在你看来,这听起来像是渣男渣女的借口——虽然某种程度上我也同意。”
杨亦泠睁开眼,好奇却安静地看着他。
“我觉得,那更像是很多人脆弱时想找依靠的一种本能冲动,其实挺常见的。”说这句话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并不代表它就是对的。毕竟这样对下一任很不公平,说到底,是一种逃避。”
“嗯……”
杨亦泠不由想起自己。当初答应田翌廷的表白,难道不也算是将自己在廖岑秋身上未得到的情感回馈,寄托在了他身上?
所以,谁又比谁好?
随着车身再次启动,她轻声问道:“那你……会这样做吗?”
“我?”沈聿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孤独的时候,确实难免会有这样的冲动。但这种关系很不健康,所以需要先整理好上一段感情再说。”
她在心中默默想:哦,那倒是比她高尚点。
车最终停在沈聿赫家附近的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脸看向杨亦泠,声音低沉:“要来我家坐一会儿吗?”
见她神情微怔,他很快接着补充,像是不经意地提醒:“看星星。”
哦……原来是这样。杨亦泠眼睫轻颤,差点就想多了。
她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标准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推开副驾的门,她一脚踏出夜色,声音轻却清晰:“算了吧,今天有点晚了。”
“好。”沈聿赫下车与她道别,“那下次再见。”
“嗯,下次见。”杨亦泠望向他,声音柔软下来,“晚安。”
他回应道:“晚安。”
见他进门后,杨亦泠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夜间的街道已陷入一片沉寂。耳边只剩下温柔的吉他和弦,偶尔夹杂窗外掠过的车声轰鸣。她将车窗紧闭,这下连风也无从侵入。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静下音,无人打扰,刚刚好只留她一人沉入思绪。这种时候,就很适合去想一些事情,比如沈聿赫。
音乐恰如其分地切换至下一首。
它唱着:“固执美丽的意义,固执空洞的美丽,飘飘然然空中遇见你。”
它继续:“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陪着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看着我坠呀坠呀追落到云里。”
路灯如彗星般向后飞逝,速度太快,快到她许不下一个愿望。杨亦泠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沈聿赫,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她分明能察觉到他待她的些微不同,可她早已变成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稍有风吹草动,便慌忙收回才探出一点的触角。
沈聿赫刚结束一段多年的感情,他说不会找情感寄托。她也声明自己绝不做谁的替代。那正好,杨亦泠不必自作多情,更不必奢望什么。
她不要再像两年前那样,喜欢上一个人就整天患得患失、不再从容自傲。她太清楚那种情绪的起伏,只会让人不断下坠,她想她还需要一段很长的平静时光。
这场所谓纯友谊、实则近乎暧昧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杨亦泠承认自己虚伪,承认自己装模作样、故作矜持。异性之间哪来什么纯友谊,从头到尾不过是她卑劣又自私。所以她下定决心,要趁现在还未陷得太深时,全身而退。
他们这个年龄再谈纯爱,未免显得有点天真。爱情里或许有真心,但婚姻多半只是一场等价的资源交换。杨亦泠清楚,自己在沈聿赫的圈层里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优势。那么他的关照,有多大几率是出于喜欢,而不是来自上一段感情残留下来的习惯?
她猜不到。
杨亦泠对钱欣说,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的确,此时并不是沈聿赫会认真考虑起下一段关系的时候,但却是个短期替代的绝佳机会。
男人嘛,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杨亦泠知道,只要自己愿意放下身段,勾勾手指,必然有鱼自愿上钩。可她终究有她的清高与骨气,不屑于做这种自贬身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