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心思一沉,眼眸也跟着黯淡下来。聊天的兴致被沈聿赫一下子搅得荡然无存,她干脆识趣地闭上嘴,专注开车。
两人把车停在山脚下。这里的森林公园基本保持着较为原始的状态,只在野生山坡上简单凿出了几条供人行走的小路。
杨亦泠正无奈地感叹这十足的原生态,沈聿赫却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么一想,我们既是行路人,也是开辟者。”
“好土……”杨亦泠没忍住吐槽,但转念想到他或许是动用了毕生所学的语文词汇来表达意思,又为此愧疚起来。她话锋一拐,赶忙找补——“生土长的心灵鸡汤!呵呵……”
她干笑两声,着实觉得太尴尬。
这里的山坡看起来并不高,但斜面和石阶都相当陡峭。才爬到一半,杨亦泠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平时缺乏锻炼,还不自量力地提出要来徒步。
她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沈聿赫,除了额头渗出些许汗珠、呼吸略微加重之外,整个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时不时回头问她:“需不需要扶你一把?”
杨亦泠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愿被他看轻,自然不肯认输,嘴上还逞强:“不用,你走你的,别管我。”
见她态度坚决,沈聿赫没有勉强,却还是悄悄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一起向上走。
杨亦泠真觉得自己要死在半路上。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就像高中时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的感觉。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抬眼望向沈聿赫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但男女生分开活动。学校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很难想象一个市重点中学的操场居然没有专门跑道,仅仅是一个简易篮球场。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腿上,大口呼吸着,抬眼看着沈聿赫的背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杨亦泠高中的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但是男女生分开。学校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很难想象一个市重点的学校操场没有设计额外的跑道,只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
因此每到学期体测,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时,将近一百号人就挤在这块矩形场地上,乌泱泱一片,喧闹得像清晨的菜市场。大家按学号顺序分批跑步,而每次轮到杨亦泠,总能碰见那个她暗恋的男生。
她耐力一向不好,总是落在最后。杨亦泠麻木地向前跑着,冷风呼呼地灌进嘴里,也不知到底第几圈了。不断有人从她身边超过,当同一个人第二次越过她时,她意识到自己又被套圈。
她总是对他的背影最熟悉。杨亦泠时常想,自己和他有过这么多重合的瞬间,他真的对她毫无印象吗?渐渐地,超过她的人都抵达了终点。她望着一个个解脱的身影,自己却仍在漫长的跑道上挣扎。
优胜劣汰,一直是自然界的法则。
杨亦泠庆幸自己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若她是一只非洲草原上的羚羊,以这样的速度,早已成为狩猎者的盘中餐。就像被鳄咬住脖颈拖入水中,混着泥沙的河水令人窒息。她无力挣扎,只能为求生而张口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脱力的喘息声。杨亦泠知道,没有人有义务救赎她,一直以来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唯有自己。
忽然间,她感受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有一只手完全握住了她,将她拉回人间。杨亦泠抬起头,望向那份温度的来源。汗珠浸湿了沈聿赫鬓角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至他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筋,最终没入衣领不见踪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担忧落在她身上。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就像那张夜晚他发来的照片上的星星。
心脏如擂鼓般跳动,杨亦泠一时分不清是因为爬山,还是别的什么。她本能地蜷起手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虚浮:“你干嘛?”
沈聿赫没有松开她:“别逞强,休息一下吧。”
“不要。”杨亦泠试着抽回手,奈何对方力道很大,只好放弃,任由他握着。“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现在要是停下,肯定就爬不动了。”她仰头望向山顶,语气坚定,“说好的,我一定要看到日落!”
“好。”沈聿赫依然没有松劲,不过换了个更舒服的握法,“借你点力,这样能轻松些。”
他说得义正辞严,再拒绝反倒会显得自己心思不正。杨亦泠双唇微动,最终应下。
她的手心早因紧张而出了很多汗,皮肤黏腻在一起,就像是涂了一层胶水,难舍难分,却又给杨亦泠一种别扭的安心。
他们就保持这样的状态走了一段距离。在察觉到杨亦泠几次试图挣脱后,沈聿赫终于开口问:“怎么了?”
“呃……”她有些犹豫,随后用自由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包,“我想喝水。”
听闻沈聿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立刻松了力:“抱歉。”
“没事没事。”
看他难得露出怔愣的模样,杨亦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好喝的水已经咽下大半,可不免还是有被呛到。
沈聿赫见状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关切:“多大人了,喝水的时候别笑。”
“哦……”
杨亦泠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可心跳的速度依旧没有慢下来。
随着每一次的呼吸。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