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真是吃力不讨好，还要处处受气。

杨亦泠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下嘴比脑子更快：“你是有多大脸，我们这点体量还能扯上盗摄？票房都烂成这样，有人愿意在朋友圈帮忙宣传，你就知足吧！”

话已说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心跳如擂鼓的同时，杨亦泠竟感到一丝小雀跃，原来自己也能有这么尖酸刻薄的一面。

Nancy上学期在制作组的翻译部门，对杨亦泠并不陌生。记忆中，她排练时对她们永远都是一副客气的微笑模样。因此，头一回面对如此厉声斥责的她，Nancy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杨亦泠终究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便收敛了语气里的锋芒，讲道理说：“我看很多成员都在朋友圈发了舞台照，为什么你只盯着我们行政组呢？还特意过来打小报告给本老师，莫非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被突然点名的本杰明哪敢触杨亦泠的霉头，赶紧打圆场：“Nancy你也真是，开玩笑要有个度！没把我们小泠老师这位行政组组长放眼里呢？”

“本杰明，你难道觉得这是玩笑？”没想到杨亦泠毫不领情，眉头紧锁地剜了他一眼，“玩笑只有在双方都觉得好笑的情况下，才是玩笑！”

看来这次杨亦泠是真的动怒了。本杰明立刻噤声，肠子直接悔青。

Nancy试图辩解：“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行啊。”杨亦泠扯出一个假笑，语带讥讽，“那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友善提醒。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那就请一碗水端平，把导演组和制作组盗摄的事一并报告了，别光盯着行政组。这锅太大，我可接不住。”

文秘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紧张地偷偷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冷静。

Nancy理亏词穷便不再接话，转身就要回后台。

杨亦泠也没拦着，只在她背后冷冷抛去一句：“对了，你手里拿走的场刊和周边也是你嘴里'盗摄者'设计的。”

她转向文秘，声音却刻意扬高，分明是说给某些人：“你说我们就这么好欺负？一个两个的都这样，简直欺人太甚！”

第二场剧目开演后，前厅终于重归安静。

杨亦泠面无表情时，本就不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现在接连碰到两件糟心事，她更是板着一张脸，周身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身旁的文秘大气不敢喘，低头乖乖刷着手机。忽然，她爆发出一声怒吼：“沃日他大爷！！！”

杨亦泠一惊，探过头问：“怎么了？”

文秘向她展示上场演出结束后，剧社收到观众自愿填写的反馈表。其中一条匿名评论这样写道：【演出很精彩，舞美道具也很精致！导演组和制作组都超级优秀。但是FoH行政组态度也太恶劣了！特别是售票亭的工作人员，希望社长和管理层们能严惩。】

即使不是实名，两人也心知肚明，除了那对情侣，不会有人这么写。

杨亦泠直接气笑：“所谓倒打一耙，说的就是这种吧？难为她还得花时间摸清我们社团的组织结构。”

“估计她不知道我俩就是社团管理层，能直接收到这反馈。”文秘一脸无语，“怎么处理？要给本杰明老师看吗？”

她喉头溢出冷笑：“当然要！可别辜负人家一片苦心。”

上学期每场表演落幕，身为演员的杨亦泠深深沉浸在由多巴胺编织的喜悦里。她神采飞扬地站在前厅，被前来捧场的观众簇拥交谈，内心充盈着巨大的成就感。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仅仅半年后，在同样人头攒动、笑语喧哗的演出前厅，一种烦躁感会如黏腻冒泡的沼泽般自心底翻腾而起。

缓慢却浓烈，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眼前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寒暄、嬉笑与打闹，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针，挑动着噪音，反复刺痛她的神经。杨亦泠沉默地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资料，机械而生硬的指尖动作泄露着心底的焦灼。

一股顽劣的破坏欲在胸中急剧膨胀，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她近乎冷酷地想，若此刻面前有个灭世的按钮，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摁下去。

太烦人，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