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演前,大多数观众都已入场完毕。
剧场外的FoH人员终于得空休息,不约而同地拿出电脑或平板写起作业。坐在售票厅里的杨亦泠看着大家埋头苦干的样子,不由得发笑。
看来大家都一样,期末接踵而至的死亡deadline,谁能招架得住?
杨亦泠突然有点佩服起自己上学期是怎么熬过来的。当演员时在社团耗费的时间远比干幕后要多得多,至少现在她还能挤出些碎片时间。
开场二十分钟后,有一对情侣才姗姗来迟。按规定,开演十分钟后便拒绝入场。杨亦泠用耳麦和剧场内的钱欣沟通后,最终还是心软放行。
不料,文秘刚检完票,对面的女生脸色骤变,突然横眉怒目地骂道:“你们这地址写得太不清楚了!怎么回事?光写个剧场名谁知道在哪儿!害我们找错地方迟到了!”
“?”杨亦泠和文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文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平静回应:“您如果在导航软件输入剧场名,肯定是能准确找到的,不会有错。”
“你什么意思?”女生语气不善,颇有要吵架的架势,“你的意思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两人心中暗想: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文秘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淡然道:“我们的其他观众似乎都没碰到过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女生情绪陡然激动,拍打着桌面反复质问。
见她身后的男友毫无劝阻之意,杨亦泠赶紧提高音量强行打断:“您看话剧已经开演很久了,还是赶紧进去看吧,别错过重要剧情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收到杨亦泠的眼色,立刻将这对情侣“请”了进去。直到消失在门后,那女生嘴里仍骂骂咧咧。
“这女的册那十三点吧。”杨亦泠忍不住用方言低声吐槽,“找不到路怪我们?怎么自己不反思一下。”
“她要是会反思,也不至于拿我们撒气。”文秘对她有点印象,回忆道,“这两人好像是小贝的朋友……不行!我越想越气,一定得把这事告诉大家!”她说着就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对导演组和某些演员真是彻底没好感了!都跟有病似的!”
杨亦泠在一旁弱弱开口:“嗯……我上学期就是演员。”
“啊,抱歉抱歉。”文秘吐了吐舌尖,“你除外。”
本杰明得知此事后果然勃然大怒,特意在中场休息时从楼上的总控室下来,在前厅加入了杨亦泠她们的声讨行列。他那犀利的战斗力依旧强势,与文秘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引得中场休息陆续走出的观众频频侧目。
杨亦泠夹在中间,尴尬得如芒在背,却苦于找不到插话的机会。终于,她见缝插针,赶紧给本杰明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是啊是啊!要是当时你在场就好了!骂累了吧?快喝点水。”
当天值班的舞台监督 Nancy 也从后台休息室溜达到前厅找朋友聊天。作为话剧社的老成员,她和本杰明颇为熟络,便顺路到售票亭寒暄几句。
Nancy带着一丝沾沾自喜对本杰明说:“我前面刷到朋友圈,发现她们行政组有人盗摄哦。”
她的语气混杂着得意和轻微的蔑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的杨亦泠和文秘听到。
这下杨亦泠心中顿生不快。她有行政组所有成员的微信,自然明白Nancy所指是谁——钱欣半小时前发了一张舞台上的演员照,配文是购票渠道信息。这条朋友圈明显意在宣传,毕竟钱欣的好友列表,也和自己一样,加了无数华人商家。
“盗摄”一词,Nancy用得实在微妙。若非要生搬硬套,顶多只能说钱欣那条朋友圈泄露了一张舞美全景照。更何况,话剧社的规定里只明确禁止录像,并未提及拍照。
杨亦泠先前还专门问过Cathy对此的看法,Cathy的回答是:“理论上演出都不能拍照录像,不过我们只是学生社团,跟外面有粉丝基础的专业剧团没法比。录像是肯定不行,拍照就比较宽容啦。就当是宣传的好机会吧,说不定有人看到网上的舞台照就想买票来看呢!”
最让杨亦泠恼火的是,导演组和制作组明明也有人发了今天的舞台照到朋友圈,为什么Nancy偏偏单拎出行政组来说事?
所以这句话背后的本质,就是Nancy根本没把行政组放在眼里——她始终将其排斥在社团核心之外,行政组为社团和演出付出的所有努力,在她看来都无关紧要。
潜意识里,Nancy早将行政组归为与话剧社毫无瓜葛的“外人”,所以连她们拍一张舞台照都会定罪成毫无版权意识。
想起上学期杨亦泠还困惑不解,庆功宴上行政组为何那般愤懑,如今也是终于找到了答案,